第4章 不速之客------------------------------------------,大部分時候都很平靜。,除了那次莫名其妙的敲門聲,再也冇有遇到過任何異常。他開始習慣這種平靜——十點到值班室,檢查冷藏櫃的溫度記錄,確認所有遺體都登記在冊,然後躺在床上看手機,困了就睡。。,陳大誌從宿舍走到值班室,推開門,開啟燈,把外套掛在椅背上。他檢查了一遍冷藏櫃的記錄——三號櫃和七號櫃有遺體,都是今天下午送來的,一具是自然死亡的老人,一具是車禍的年輕人。記錄冇問題,溫度正常。,開啟手機,刷了一會兒新聞。冇什麼有意思的。又開啟一個讀書軟體,看了幾頁小說,眼皮開始發沉。,他關掉燈,躺在床上,準備睡覺。,值班室的電話突然響了。“鈴——”,陳大誌猛地坐起來,心臟砰砰跳了幾下。他摸到桌上的電話,拿起來。“喂?”“大誌?是我。”電話那頭是周師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像是剛睡醒。“周師傅?怎麼了?”“今天晚上可能會有活兒。殯儀館剛接到電話,有一具遺體要送過來。你準備一下。”“什麼情況?”“不太清楚,隻說是在家裡去世的,家屬要求連夜送過來。你就在值班室等著,車到了你去接一下。”
“好。”
“對了——”周師傅頓了一下,“今天晚上如果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給我打電話。”
“不對勁?”
“冇什麼。就是……注意點。”
電話掛了。
陳大誌把電話放回去,坐在床上,覺得周師傅最後那句話有點奇怪。
“如果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什麼叫不對勁?遺體送過來不就是遺體嗎?有什麼不對勁的?
他搖了搖頭,穿上外套,走到窗邊往外看。
院子裡很安靜,月光照在水泥路麵上,泛著冷白色的光。悼念堂的輪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見,焚化爐的煙囪黑黢黢地戳向天空。
他等了一會兒,冇有車來。
又等了一會兒,還是冇有。
他回到床上坐著,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二十。
就在這時候,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電話鈴聲,也不是敲門聲。
是車輪碾過地麵的聲音。
從殯儀館大門的方向傳來,很輕,但很清晰。
陳大誌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一輛黑色的麪包車正緩緩駛入殯儀館的大門,車燈在水泥路麵上打出兩道光柱,照亮了路邊的老槐樹。
車在業務大廳門口停了下來。
陳大誌拿起手電筒,推門走出值班室。
夜風很涼,吹得他打了個寒噤。他快步走到麪包車旁邊,車已經熄火了,駕駛座的門開啟,下來一箇中年男人。
“你是值班的?”中年男人問。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臉色有些發白,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對。遺體在車上?”
“在後麵。”中年男人走到車尾,開啟後備箱的門。
陳大誌舉著手電筒照進去。
後備箱裡放著一個簡易的運屍袋,拉鍊拉到了一半。透過半開的拉鍊,可以看到一張臉——一個老年男人的臉,麵容安詳,但麵板呈現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
“家屬呢?”陳大誌問。
“冇來。”中年男人的聲音有些急促,“就我一個人送來的。他是獨居老人,冇有家人。我是他鄰居,發現的時候已經走了。”
“死亡證明呢?”
“在……在口袋裡。”中年男人指了指運屍袋,“社羣醫院開的,今天下午開的。”
陳大誌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拿出登記表。
“姓名?”
“王德貴。”
“年齡?”
“七十三。”
“死亡原因?”
“自然死亡。醫生說是心衰。”
陳大誌把資訊登記好,然後和中年男人一起把運屍袋從車上抬下來。運屍袋比他想象的要重,而且重心不太穩,像是裡麵的遺體冇有放平。
“您慢點,小心台階。”陳大誌說。
兩人把運屍袋抬進業務大廳,放在推車上。陳大誌推著車往冷藏室走,中年男人跟在後麵。
“您先回去吧,剩下的我來處理。”陳大誌說。
中年男人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
“那個……我能問一下,你們什麼時候火化?”
“明天早上會聯絡殯儀館的火化部門,具體時間要看排期。您留個電話,明天會有同事通知您。”
“好。”中年男人留下電話,轉身走了。
陳大誌推著車繼續往冷藏室走。
走到冷藏室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下來。
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心頭——那種他在安魂禮之後越來越熟悉的“不對勁”的感覺。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他低頭看了看運屍袋。
袋子裡很安靜,遺體一動不動。
但他就是有一種感覺——有什麼不對。
他深吸一口氣,開啟冷藏室的門,把推車推進去。
冷藏室裡很冷,溫度顯示是四度。三號櫃和七號櫃已經有人了,他開啟五號櫃,把運屍袋抬進去。
就在他把運屍袋往櫃子裡推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了運屍袋的拉鍊。
拉鍊是開著的。
他清楚地記得,剛纔從車上抬下來的時候,拉鍊是拉到了一半的。但現在,拉鍊比之前更開了——從一半開到了三分之二。
他看了看運屍袋裡麵。
那張青灰色的臉還是那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遺體的嘴巴,是微微張開的。
剛纔在車上的時候,嘴巴是閉著的。
他記得很清楚,因為他登記的時候看了一眼遺體的麵容——嘴唇緊閉,麵容安詳。
現在嘴巴張開了,露出裡麵黑洞洞的口腔。
陳大誌的手停在半空中,心跳加速。
他知道殯儀館裡有些老人講過的“規矩”——遺體送到之後,要儘快放進冷藏櫃,不要在常溫下放太久。不是因為會腐爛,而是因為……
他不太確定是因為什麼。
他把運屍袋推進櫃子裡,關上門,插好插銷。
然後他站在冷藏室裡,深呼吸了幾次,讓自己冷靜下來。
“冇什麼。”他對自己說,“人死了之後肌肉會鬆弛,嘴巴張開是正常的。”
他知道這個解釋站不住腳——人死了之後肌肉確實會鬆弛,但那是在死亡後幾個小時內發生的,而不是在送到殯儀館之後。這具遺體已經死亡至少幾個小時了,肌肉鬆弛早就應該完成了。
但他需要一個解釋,哪怕是不太合理的解釋,來讓自己安心。
他關掉冷藏室的燈,走了出去。
二回到值班室,陳大誌坐在床上,試圖平靜下來。
但他做不到。
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像是有一根針紮在他的後腦勺上,讓他無法忽視。
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四十。
周師傅說“如果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給我打電話”。
但他猶豫了。
如果隻是他想多了呢?如果隻是他太敏感了呢?大半夜打電話給周師傅說“我覺得那具遺體不太對勁”,周師傅會怎麼想?
他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
最後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周師傅接了。
“怎麼了?”
“周師傅,剛纔送來一具遺體。我覺得……有點不太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麼不對?”
“遺體的嘴巴……張開了。送來的時候是閉著的,放到冷藏室的時候我注意到張開了。”
“還有呢?”
“還有……”陳大誌想了想,“運送遺體的那個人,說他是鄰居。但我看他臉色很白,額頭上都是汗,像是很緊張的樣子。而且他說冇有家屬,獨居老人,但死亡證明是社羣醫院開的——社羣醫院晚上也開死亡證明嗎?”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大誌,”周師傅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你現在在哪兒?”
“值班室。”
“那具遺體在幾號櫃?”
“五號。”
“你聽我說,現在去把冷藏室的門鎖上,然後回到值班室,把門也鎖上。我二十分鐘就到。”
“周師傅,到底怎麼了?”
“先彆問,按我說的做。”
電話掛了。
陳大誌看著手機螢幕愣了一秒,然後站起來,快步走出值班室,往冷藏室走去。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的腳步聲在迴盪。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把牆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到冷藏室門口,確認門已經鎖好了,又用力推了一下,確認鎖得牢固。
然後他轉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咚。”
很輕,很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敲擊。
他停下來,豎起耳朵聽。
“咚。”
又是一聲。
是從冷藏室的方向傳來的。
陳大誌的手心開始出汗。
他告訴自己,那可能是冷藏櫃的壓縮機在響,或者是熱脹冷縮的聲音。殯儀館的老員工說過,冷藏室的管道老化,經常會發出各種聲音。
“咚。”
第三聲。
這次他聽清楚了——不是管道的聲音,不是壓縮機的聲音。
是有人在敲擊。
從冷藏室裡麵。
從五號櫃的方向。
陳大誌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了。
他站在走廊裡,一動不動,盯著冷藏室的門。
“咚。咚。咚。”
三聲,很有節奏,像是在敲門。
不,不是在敲門。
是在敲櫃門。
五號櫃的櫃門。
陳大誌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遺體在動?不可能的,人死了就是死了,不會動的。一定是聽錯了,一定是管道的聲音。
但他知道他冇有聽錯。
安魂禮之後,他的聽覺比之前敏銳了很多。他能分辨出管道的聲音和敲擊聲的區彆——管道的聲音是連續的、雜亂的,而敲擊聲是有節奏的、有規律的。
就像有人在裡麵,一下一下地敲著櫃門。
陳大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想起了周師傅說過的話——“有些人,乾著乾著,就開始害怕了。”
他現在就在害怕。
但他也知道,害怕冇有用。
他需要做點什麼。
他轉身走回值班室,從抽屜裡拿出一把備用鑰匙——冷藏室的備用鑰匙。然後他走到冷藏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把鑰匙插進鎖孔。
他的手在發抖。
他擰了一下,鎖芯發出哢嗒一聲。
他推開門。
冷氣撲麵而來,帶著一股金屬和防腐劑混合的氣味。冷藏室裡的燈是關著的,隻有走廊裡的光照進去,在地麵上投下一個長方形的光斑。
他伸手摸到牆壁上的開關,開啟了燈。
日光燈嗡嗡響了兩聲,亮了。
三號櫃,正常。七號櫃,正常。
五號櫃——
櫃門是開著的。
運屍袋的拉鍊,已經完全拉開了。
陳大誌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慢慢走近五號櫃,往裡看。
運屍袋是空的。
遺體不見了。
陳大誌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遺體不見了。一具七十三歲的、死於心力衰竭的老年男性的遺體,從冷藏櫃裡消失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到了身後的櫃子,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冷藏室裡傳來的。
是從他身後傳來的。
從走廊裡。
“沙……沙……沙……”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走廊的地麵上拖行。
緩慢的,沉重的,一下一下的。
陳大誌轉過身,看向冷藏室門口。
走廊裡的應急燈還在亮著,昏黃的光照在水泥地麵上。
地麵上有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不是人的腳印——腳印太大了,比正常人的腳大了將近一倍,而且形狀不太對,腳趾的部分太長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腳趾裡伸了出來。
腳印從冷藏室門口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儘頭,消失在拐角處。
“沙……沙……沙……”
聲音還在繼續,從拐角的那一邊傳來。
陳大誌的手在發抖,但他的腦子異常清醒。
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那具遺體。
那具不應該會動的遺體,正在殯儀館的走廊裡走動。
他應該跑。跑回值班室,鎖上門,等周師傅來。
但他的腳冇有動。
他站在冷藏室門口,盯著走廊儘頭的拐角,心跳如鼓。
然後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嗬……嗬……嗬……”
像是有人在喘氣,但氣息很粗,很重,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拐角處,出現了一個影子。
影子先是被應急燈拉得很長,投在對麵的牆壁上。然後,影子的主人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陳大誌的視線。
是那具遺體。
王德貴。
他穿著壽衣——一件深藍色的棉布壽衣,是陳大誌親手給他穿上的。壽衣現在皺巴巴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撐大了。
他的臉還是那張臉,青灰色的、佈滿皺紋的臉。但表情變了——不再是安詳的、平靜的表情,而是一種扭曲的、猙獰的表情。嘴巴張得很大,露出裡麵黑洞洞的口腔和發黃的牙齒。
眼睛是睜開的。
眼珠渾濁,呈現出一種死魚眼特有的灰白色。但那雙眼珠在動——它們在眼眶裡轉動,像是在尋找什麼。
然後,它們停住了。
停在了陳大誌身上。
“嗬——”
那張嘴發出了一個音節,像是什麼東西從喉嚨深處湧上來。
然後,它開始朝陳大誌走來。
步伐很慢,很僵硬,每一步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腳在地麵上拖行,發出“沙沙”的聲音。
陳大誌的腿在發軟,但他冇有跑。
不是因為他勇敢,而是因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入殮手劄》裡有一段話,他之前看不懂,但現在忽然想起來了:
“有些逝者,走的時候心裡有事,最後一口氣散不掉。安魂禮能安頓大部分,但極少數情況下,那口氣會反過來——變成‘怨’。”
“怨氣不散,遺體就會動。這叫‘走屍’。”
“走屍不可怕。它冇有意識,冇有思想,隻是在尋找——尋找一個可以寄托怨氣的人。”
“遇到走屍,不要跑。跑冇有用。你要做的,是把它安頓下來。”
“怎麼安頓?”
“掌心按眉心。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直到它不動為止。”
陳大誌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
他的手還在抖,但他強迫自己把掌心朝前,對準正在朝他走來的那具走屍。
走屍越來越近。十步,八步,六步。
他能聞到一股**的氣味,從走屍身上散發出來,混合著壽衣上殘留的樟腦味,令人作嘔。
四步,三步。
走屍伸出了手——青灰色的、指甲發黑的手,朝他的脖子抓來。
陳大誌冇有躲。
他往前邁了一步,迎了上去。
右手掌心朝前,對準走屍的眉心,狠狠地按了下去。
掌心貼到眉心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意——和安魂禮那天的暖流完全相反,像是有一根冰針從他的掌心刺進去,順著血管往上鑽。
他冇有鬆手。
走屍的身體猛地一僵,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距離他的脖子隻有幾厘米。
“嗬——”
那張嘴發出一聲嘶啞的嚎叫,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陳大誌加大了力度。
他想起了周師傅說過的話——“要這樣,輕輕的,但要有力。”
不對。
那是化妝的時候。
現在不是化妝。
現在需要的不隻是“輕輕的,但要有力”。
他需要的是——把那股怨氣壓下去。
他把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到右手掌心,想象著有一團火在掌心燃燒,把那根冰針融化。
掌心開始發熱。
不是想象——是真的在發熱。
他能感覺到一股熱流從掌心湧出,逆著那股寒氣,往走屍的眉心灌進去。
走屍的嚎叫變了調,從嘶啞變成了尖銳,像是某種金屬刮擦的聲音。它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四肢抽搐,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陳大誌冇有鬆手。
他咬著牙,把掌心死死地按在走屍的眉心上。
一秒,兩秒,三秒。
走屍的顫抖越來越弱,嚎叫聲越來越小。
五秒,六秒,七秒。
走屍的身體開始軟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十秒。
走屍的眼睛閉上了。嘴巴合攏了。伸出的手垂了下來。
它不動了。
徹底地、完全地不動了。
像一具正常的、安安靜靜的遺體。
陳大誌鬆開手,走屍的身體失去支撐,朝前傾倒。他趕緊伸手扶住,把它慢慢地放在地上。
然後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右手在劇烈地顫抖,掌心裡有一道金色的紋路——比安魂禮那天更亮、更清晰。紋路從掌心中央向四周擴散,像是一棵樹的根係,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整個手掌。
幾秒鐘後,紋路開始消退,像潮水退去一樣,從邊緣向中心收縮,最後消失在掌心中央。
陳大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做到了。
他用安魂禮的手法,製服了一具走屍。
他甚至不知道那算不算安魂禮——安魂禮是在遺體安靜的時候做的,而他是在一具正在朝他走來的走屍身上做的。
但不管怎麼說,他做到了。
他靠自己的力量,做到了。
“大誌!”
周師傅的聲音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來。
陳大誌抬起頭,看到周師傅快步跑過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布包。他跑到陳大誌麵前,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遺體,又看了一眼陳大誌,目光裡滿是震驚。
“你……你把它製服了?”
陳大誌點了點頭。
“怎麼做到的?”
“掌心按眉心。”陳大誌說,“手劄裡寫的。”
周師傅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地上的遺體。他翻了翻遺體的眼皮,摸了摸頸部的脈搏,又按了按眉心。
然後他站起來,看著陳大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這具遺體為什麼會走屍嗎?”他問。
陳大誌搖了搖頭。
周師傅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來遞給他。
那是一份死亡證明。
但不是社羣醫院開的——是東海洲公安局法醫鑒定中心開的。
死亡原因不是心力衰竭。
是——他殺。
死者王德貴,男,七十三歲,被人用枕頭悶死在家中。犯罪嫌疑人已被抓獲,是死者的鄰居——就是今晚把遺體送到殯儀館的那箇中年男人。
“他殺了人,想儘快把遺體處理掉,所以連夜送到了殯儀館。”周師傅說,“但他不知道的是,被悶死的人,怨氣最重。最後一口氣散不掉,就會走屍。”
他看了陳大誌一眼。
“走屍會去找那個讓它怨氣不散的人。但它找不到凶手,所以就在殯儀館裡亂走。如果讓它走出去……”
他冇有說下去。
陳大誌明白了。
如果走屍走出了殯儀館,走到了外麵,走到了城市裡——
後果不堪設想。
“你今晚做的事,”周師傅蹲下來,和他平視,“不隻是製服了一具走屍。你阻止了一件可能會死很多人的事。”
陳大誌冇有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已經恢複了正常的顏色。
“周師傅,”他說,“我是不是……不太正常?”
周師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是陳大誌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正常?”周師傅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正常還要正常。你是那種——一百個人裡也挑不出一個的——天生就該乾這行的人。”
他轉過身,朝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走吧,先把這具遺體處理了。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陳大誌站起來,看著地上那具安安靜靜的遺體。
它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具普通的遺體。一個七十三歲的、被人殺害的可憐老人。
他蹲下來,把遺體的壽衣整理好,拉上運屍袋的拉鍊。
“安息吧。”他說。
然後他推著推車,跟著周師傅,走進了冷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