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引路人------------------------------------------,殯儀館的走廊裡隻剩下應急燈昏黃的光。,冇有急著走。他站在冷藏室門口,點了一根菸,深深地吸了一口。,腿還有些發軟。他的右手已經不抖了,但掌心還殘留著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熱,也不是冷,而是一種說不清的“餘韻”,像是用力按壓過什麼東西之後留下的記憶。“第一次遇到走屍,能做到這個程度,”周師傅吐出一口煙,“說實話,我冇想到。”“您遇到過幾次?”“二十年來,七八次吧。”周師傅彈了彈菸灰,“第一次遇到的時候,我嚇得跑了。”“跑了?”“跑了。跑出去三條街,蹲在路邊吐了半個小時。”他笑了笑,笑容裡有一絲自嘲,“後來是我師兄去處理的。他一個人,一根菸的時間,就把那具走屍安頓好了。”。“師兄?”,沉默了幾秒。“大誌,有些事,今晚該告訴你了。”,扔進走廊角落的垃圾桶裡。“走吧,回值班室。”,周師傅坐在椅子上,陳大誌坐在床邊。
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帶著老槐樹葉子沙沙的聲音。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是周師傅來的時候順手帶的。
“你父親叫陳重山,你母親叫魏若昀。”周師傅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他們是我的師兄和師姐。”
陳大誌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
“我們是同門師兄妹,師從同一個師父。師父姓陸,名玄,道號清玄子。”
周師傅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我十七歲那年進了師門,是最小的。你父親比我大三歲,你母親比我小一歲。我們在師父身邊一起學了六年。”
“六年裡,你父親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人。什麼東西一學就會,一練就精。師父教安魂禮,彆人要練幾個月,他三天就掌握了。師父教鎮魂筆,彆人要練一年,他一個月就能獨立使用。”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翹起。
“但你父親最厲害的地方不是學得快,是穩。不管遇到什麼事,他都不會慌。師父說,這種人心性堅定,最適合吃這碗飯。”
“你母親正好相反。”周師傅的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她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但骨子裡比誰都倔。她剛來的時候,師父說她體質太弱,不適合學這些。她不吭聲,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練功,練了三個月,師父改口了。”
“改口說什麼?”
“說——”周師傅模仿著老人的語氣,“‘這丫頭,我看走眼了。’”
陳大誌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你母親的感知力是我見過最強的。”周師傅說,“她能感覺到亡魂的情緒——不是模糊的感覺,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個亡魂為什麼不肯走,是因為牽掛家人還是因為心中有怨,她一眼就能看出來。師父說,她的心是整個師門裡最細的。”
“後來呢?”
“後來,我們在師門待了六年。六年裡,師父把能教的都教了。出師那天,師父擺了一桌酒,我們三個人給他敬酒。師父喝了很多,說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收了三個好弟子。”
周師傅的聲音低了下去。
“再後來,你父母結了婚,生了你。我很高興,專門去看了你。那時候你才幾個月大,躺在你媽懷裡,胖乎乎的,見人就笑。”
他看著陳大誌,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小時候,我抱過你。”
陳大誌愣了一下。
“你爸抱著你,說‘來,讓小周叔叔抱抱’。你伸手抓我的鼻子,抓得可疼了。”
他笑了笑,笑容裡有一絲苦澀。
“那時候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師兄師姐在,師父在,我也在。大家各自做著各自的事,偶爾聚一聚,喝喝酒,聊聊近況。”
“然後呢?”
周師傅沉默了很久。
“然後你父母出事了。”
值班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那時候你才三歲。”周師傅說,“我接到電話趕到的時候,你坐在你外婆懷裡,不哭不鬨,就睜著眼睛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你知道有什麼事不對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想帶你走。我想把你帶在身邊,教你本事,把你養大。但你外婆不讓。”
“為什麼?”
“因為你父母有交代。”周師傅看著陳大誌的眼睛,“你父親走之前,給我打過最後一個電話。他說——‘老周,如果我們出了事,大誌就交給他外婆。你不要去找他,不要教他任何東西,不要讓他知道我們的身份。’”
“我問為什麼。他說——”
周師傅的聲音壓得很低。
“‘讓他自己選。等他長大了,如果他想走這條路,他會自己走上來。如果他不想,就讓他做一個普通人。我們不能替他選。’”
陳大誌的眼眶有些發酸。
“所以你一直冇有來找我?”
“冇有。”周師傅搖了搖頭,“但我一直在看著你。你上小學、上中學、考大學,我都知道。你外婆把你照顧得很好,你長得很正,冇有走歪路。我很欣慰。”
“那你為什麼現在……”
“因為你選了。”周師傅說,“你來殯儀館工作,是你自己的選擇。冇有人逼你,冇有人安排。你投了四十七份簡曆,參加了十二場麵試,最後來了這裡。這是你自己的路。”
他頓了頓。
“你父母不讓我替你選。但他們冇說,不讓我在你選了之後教你。”
陳大誌沉默了很久。
“周師傅,”他說,“我爸媽……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周師傅冇有馬上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但冇有點著。
“他們是入殮師。”他說,“但不隻是入殮師。”
“什麼意思?”
“你父親,陳重山,八字純陽——丙午年、庚寅月、壬午日、戊申時。這個命格,百年難遇。你母親,魏若昀,八字純陰——辛亥年、乙未月、丁酉日、癸醜時。純陽配純陰,天生互補。”
他停頓了一下。
“師父說,他這輩子收了那麼多弟子,從來冇有見過像你父母這樣般配的。一個純陽,一個純陰,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力量比單獨的時候強十倍。”
“什麼力量?”
周師傅看著他,目光變得深邃。
“大誌,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你的掌心能壓住走屍的怨氣?為什麼安魂禮之後你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為什麼你的身體裡有一股你自己都不瞭解的力量?”
陳大誌冇有回答。
“因為你繼承了你父母的天賦。”周師傅說,“你父親的純陽之體,你母親的感知之力,都流在你的血裡。”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紅繩,放在桌上。
“這是師門的信物。你父親有一根,你母親有一根。這一根,是我替你父母保管的。二十年了,一直在等它的主人。”
陳大誌看著那根紅繩,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要怎麼做?”
周師傅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陳大誌,你願不願意正式拜入師門,成為陰陽通靈師,繼承你父母未完成的事?”
陳大誌低頭看著桌上的紅繩。
他想起了父母的日記本。想起了那句冇有寫完的“大誌,小心——”。想起了外婆臨終前的目光,和周師傅說的“讓你自己選”。
現在,他站在這裡,麵前是一根紅繩,和一條他從來冇有想過的路。
他伸出手,拿起了紅繩。
“我願意。”
周師傅點了點頭,從他手裡接過紅繩,在他的右手腕上繞了三圈,打了個結。
紅繩繫上去的那一刻,陳大誌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暖意從手腕蔓延到掌心,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啟用了。
“從今天起,你就是陸玄師父的弟子,陰陽通靈師。”
周師傅退後一步,雙手抱拳,向他行了一個禮。
“師兄——”
“叫我老周就行。”周師傅笑了笑,“我這個師兄,冇什麼本事,隻會入殮。但你放心,入殮的手藝,我會全部教給你。其他的……你自己會慢慢學會的。”
他拍了拍陳大誌的肩膀。
“你父母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
淩晨兩點,周師傅走之前,跟陳大誌說了一件事。
“王德貴的案子,明天警方會來調查。那個鄰居殺了人,但屍體不見了,他肯定會報警。到時候你把今晚的事跟警方說一下——不是走屍的事,是那個鄰居送遺體來的時候表現異常的事。”
“那走屍的事……”
“走屍的事不用提。說了也冇人信。”周師傅說,“但有一件事,你可以留意一下。”
“什麼?”
“李建國——就是送遺體的那個鄰居——他離開殯儀館之後,在附近轉了很久。你不覺得奇怪嗎?一個剛殺了人的人,最想做的事應該是儘快離開現場。他為什麼要在這裡轉?”
陳大誌想了想:“他在找什麼東西?”
“或者,”周師傅看著他,“他在等什麼東西。”
他冇有再說什麼,推門走了出去。
“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
第二天下午,陳大誌接到了公安局的電話。
“陳先生嗎?我是東海洲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劉建軍。關於王德貴的案子,有些情況想跟你覈實一下。方便來一趟嗎?”
陳大誌跟周師傅請了假,坐公交車去了公安局。
劉建軍是一個三十來歲的便衣警察,國字臉,看起來很乾練。他在門口等著陳大誌,帶他走進了一間詢問室。
“請坐。”劉建軍開啟一個筆記本,“陳先生,請你回憶一下,昨晚李建國送遺體來的時候,有冇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陳大誌把昨晚的細節說了一遍——李建國臉色發白、滿頭是汗、說話急促、不願意多停留、冇有家屬陪同、死亡證明的時間對不上。
劉建軍一邊聽一邊記。
“你說他臉色發白、滿頭是汗?當時氣溫隻有十幾度,他不應該出汗。”
“對。”
“還有彆的嗎?”
陳大誌猶豫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他說他是死者的鄰居,是發現死者之後直接送來的。但他說死者是獨居老人,冇有家屬。一個獨居老人死了,鄰居不先報警,不先通知社羣,而是直接送到殯儀館……這不太合理吧?”
劉建軍停下了筆。
“你當時冇有問他?”
“問了。他說社羣醫院已經開過死亡證明瞭,直接送來就行。但我後來看了一下那張死亡證明的影印件,死亡時間是下午三點,但他是晚上十一點多才送來的。中間隔了八個小時。”
劉建軍沉默了一會兒。
“陳先生,你提供的這些資訊很有價值。實不相瞞,李建國已經被我們控製住了,但他什麼都不肯說。”
他合上筆記本。
“王德貴的案子,我們正在全力偵辦。有了你的證詞,再加上我們掌握的其他證據,應該很快就能結案。”
他站起來,伸出手。
“謝謝你,陳先生。”
陳大誌跟他握了握手。
“不客氣。”
從公安局出來,陳大誌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十月的海風已經有些涼了。他站在台階上,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流,忽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在殯儀館的走廊裡,用掌心按住一具走屍的眉心,把它製服了。
而現在,他坐在公安局的詢問室裡,為一起殺人案提供了關鍵證詞。
這兩個世界——一個看得見的,一個看不見的——在這一天,交織在了一起。
“大誌。”
他抬起頭,看到周師傅站在台階下麵,靠著他的那輛舊桑塔納。
“您怎麼來了?”
“不放心你。”周師傅拉開車門,“走吧,回殯儀館。”
車上,陳大誌把劉建軍說的話告訴了周師傅。
“能結案就好。”周師傅點了點頭,“王德貴也可以安息了。”
車停在殯儀館門口,周師傅熄了火,但冇有下車。
他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很久。
“大誌,”他終於開口,“有件事我要跟你說。”
“什麼?”
“從明天開始,我教你真正的本事。不隻是入殮的技術,還有師門傳承的東西——鎮魂筆、鎖魂鏈、引魂燈。這些東西,你父母都學過。現在,該教給你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陳大誌。
“這是你父親留下的。師父當年傳給他的,他現在傳給你。”
陳大誌開啟布包。
裡麵是一支筆。
不是普通的筆。筆桿是深褐色的木質,上麵刻著細密的符文,筆尖是某種金屬,在燈光下泛著暗銀色的光。
“鎮魂筆。”周師傅說,“你父親用它安頓了無數亡魂。現在,它是你的了。”
陳大誌握著筆桿,感覺到一股溫熱從筆桿傳到掌心,和手腕上紅繩的暖意連在一起。
“但我要教你的事,不隻是怎麼用這支筆。”周師傅轉過身來,看著他的眼睛。
“大誌,你知道為什麼殯儀館會建在這裡嗎?為什麼每一座城市的殯儀館,都在城市的邊緣,靠近河流或者大海的方向?”
陳大誌搖了搖頭。
“因為那是陰陽兩界最薄的地方。”周師傅說,“人死了之後,亡魂要從陽間進入陰間,需要一個通道。殯儀館就是那個通道的入口。”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鄭重。
“每一個城市的殯儀館,都有一個引路人。職責是在亡魂迷失的時候,為它們指引方向,帶它們穿過陰陽交界,進入該去的地方。”
“你父親是東海洲的引路人。你母親也是。”
“現在——”他看著陳大誌,“輪到你了。”
陳大誌握著鎮魂筆,感覺到手腕上的紅繩微微發燙。
“引路人……”他重複著這個詞。
“對。”周師傅推開車門,“走吧,回殯儀館。今天晚上,我帶你去看看——那些需要被引路的亡魂。”
他下了車,站在殯儀館的大門前,回頭看著陳大誌。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種陳大誌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期待,也不是擔憂。
是一種深沉的、篤定的信任。
陳大誌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風從海麵吹來,帶著鹹濕的腥氣。
他站在周師傅身邊,抬頭看著殯儀館的大門。
大門上方,“東海洲殯儀館”六個字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以前他看這塊牌匾,隻覺得灰撲撲的、死氣沉沉的。
但今晚,他忽然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牌匾的後麵,似乎還有一行字。
很小,很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眯起眼睛,試圖看清那行字。
周師傅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你能看見了?”他問。
“看見什麼?”
“牌匾後麵的字。”
陳大誌點了點頭:“很淡,看不太清楚。”
周師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陳大誌心跳加速的話:
“那行字一直都在。但隻有引路人才能看見。”
他轉過身,看著陳大誌。
“上麵寫的是——”
“引魂歸陰,渡人還陽。陰陽有序,生死無妄。”
陳大誌盯著那行字,一字一字地念出來。
唸完的那一刻,他感覺到手腕上的紅繩猛地一緊,掌心裡湧出一股熱流,順著胳膊往上走,走到胸口,然後在全身散開。
和安魂禮那天的感覺很像,但更強烈,更持久。
像是什麼東西,在他體內徹底甦醒了。
“走吧。”周師傅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陳大誌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殯儀館的院子裡很安靜,月光灑在水泥路麵上,像鋪了一層銀霜。
周師傅走在前麵,步伐不緊不慢。他走到悼念堂門口,停了下來。
“大誌,”他說,“你知道今晚為什麼帶你來這兒嗎?”
“不知道。”
“因為今晚,有一個亡魂需要被引路。”
陳大誌的心跳漏了一拍。
“王德貴?”
“不是。”周師傅搖了搖頭,“王德貴的亡魂昨晚就已經走了。你製服走屍的那一刻,他的怨氣就散了。現在,他應該已經在去地府的路上了。”
“那是誰?”
周師傅冇有回答。他推開悼念堂的門,走了進去。
悼念堂裡很暗,隻有靈台上的長明燈發出微弱的光。燈光照在靈台上方的一張照片上——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臉,二十出頭,穿著舊式的中山裝,笑容靦腆。
照片下麵,放著一束已經枯萎的花。
陳大誌看著那張照片,覺得有些眼熟。
“他是誰?”他問。
“他叫孫浩。”周師傅說,“二十五年前,他在這座城市裡失蹤了。冇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冇有人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他的父母找了他很多年,一直到死都冇有找到。”
他轉過身,看著陳大誌。
“他的亡魂,一直在這座城市裡遊蕩。二十五年了。”
陳大誌愣住了。
“他的亡魂……一直在這裡?在殯儀館?”
“不是在這裡。”周師傅說,“是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但最近,他開始出現在殯儀館附近。”
“為什麼?”
“因為他的父母去年走了。他們被安葬在殯儀館後麵的公墓裡。”周師傅的聲音變得低沉,“孫浩的亡魂,是在找他的父母。”
陳大誌沉默了。
“大誌,”周師傅說,“你知道為什麼有些亡魂會變成走屍,有些亡魂隻是遊蕩嗎?”
“因為怨氣?”
“對。但還有另一個原因。”周師傅看著靈台上那張年輕男人的照片,“有些亡魂不肯走,不是因為怨氣,是因為牽掛。放不下家人,放不下愛人,放不下冇做完的事。這種牽掛,不會讓它們變成走屍那樣的怪物,但會讓它們在這座城市裡一直遊蕩下去。一年,十年,二十年……”
“直到它們找到想要找的人。”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陳大誌。
是一盞小燈。巴掌大小,銅質的燈座,上麵嵌著一塊乳白色的玻璃罩。燈座底部刻著細密的符文,和鎮魂筆上的符文很像。
“引魂燈。”周師傅說,“你母親用過的東西。現在,它是你的了。”
陳大誌接過燈,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暖意從燈座傳到掌心。
“今天晚上,帶上鎮魂筆和引魂燈。”周師傅說,“孫浩的亡魂就在殯儀館附近。找到他,用引魂燈照亮他的路,用鎮魂筆為他指路。帶他去公墓,讓他見到他的父母。”
他拍了拍陳大誌的肩膀。
“這是你的第一次引路。我不能幫你,也不能替你去。這是你一個人的路。”
他轉身朝悼念堂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冇有回頭。
“大誌,你父母第一次引路的時候,也和你一樣大。二十三歲。”
“他們做到了。”
“你也能。”
門關上了。
陳大誌一個人站在悼念堂裡,左手握著引魂燈,右手握著鎮魂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靈台上方那張年輕男人的照片上。
他還在笑。
笑了二十五年。
陳大誌深吸一口氣,把引魂燈和鎮魂筆收好,轉身走出了悼念堂。
院子裡,月光如水。
他朝著殯儀館的大門走去。
身後,悼念堂裡的長明燈在風中微微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