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浩哥先動了起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他走到葉弦身邊,低頭凝視了片刻。
“走吧。”
他聲音沙啞,對我說道,也像是對自己說,“入土為安。”
我們開始準備。
浩哥去屋後尋來那把原本用來劈柴的斧頭,沉默地走進旁邊的林子。
不一會兒,傳來沉悶的砍伐聲。
我留在原地,從木屋裡找出一床雖然舊、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粗布床單。
我將它展開,走過去,在葉弦身邊跪下。
我小心翼翼地將床單蓋在他身上,從頭到腳,仔細掩好。
浩哥回來了,拿回來一個木板。
然後浩哥抱起葉弦,朝著木屋後方的山坳走去。
浩哥在一片相對平坦、長著柔軟蕨類植物的空地上停下,放下葉弦,開始用帶來的鐵鍬挖掘。
坑穴挖好了。
浩哥跳下去,將底部仔細平整了一番,又墊上一些柔軟的乾草和蕨葉。
然後將葉弦放入土坑。
浩哥蹲在坑邊,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從旁邊摘了幾片尚且青翠的蕨葉,還有幾朵不知名的、在暮色中顯出淡紫色的小野花,輕輕地放在了那白色的包裹上。
“葉兄弟,”
浩哥開口,“走好。下輩子……彆再這麼苦了。”
他說完,站起身,拿起鐵鍬,開始填土。我也用能找到的東西幫忙。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完全黑透。
我們在葉弦的墓前站了很久。
不知道過了多久,浩哥終於動了動低聲道:“回去吧。明天還要趕路。”
我們拖著沉重的步伐返回木屋。
昏黃的燈光下,木屋顯得格外空曠冷清。
我依照葉弦最後的交代,走到屋子一角,蹲下身,撬開幾塊看似普通、實則略有鬆動的木板。
下麵是一個淺淺的、用油布包裹著的暗格。
裡麵果然放著幾卷顏色發黃、邊緣破損的紙冊,還有一個小巧的、沉甸甸的烏木盒子。
我冇有立刻翻閱紙冊,隻是將它們和木盒仔細包好,放入口袋。
就在這個時候外麵傳來動靜。
一個瘦削的身影,扶著門框,出現在那裡。
是蘇辰。
她看到屋內的我們,明顯瑟縮了一下。
“你……你們……”
她的聲音嘶啞乾澀“是你們……救了我嗎?我……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在山裡……好像走了很久……頭很痛……這裡是哪裡?我……我是誰?”
浩哥看向我,眼神複雜。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姐姐,你醒了?”
我放緩語速“彆怕,這裡暫時安全。我和我大哥……”
我指了指浩哥
“在山道邊發現你昏倒了,身上有些擦傷,像是從山上滾落下來。就把你帶到這裡暫時安置。”
蘇辰茫然地看著我,又看看浩哥,似乎在努力消化我的話。
“昏倒……山道……”
她喃喃重複,眼神更加混亂,“那……那我……我是誰?我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浩哥此時也走了過來“小妹妹,先彆想那麼多。”
“你頭上可能有傷,記不起事情也正常。先喝點水,休息一下。”
他轉身從水囊裡倒了一竹筒清水,遞過去。
蘇辰遲疑地接過,小口啜飲著。
“我們……也是路過。”
我繼續編著
“在這山裡尋人辦事,碰巧遇到了你。看你孤身一人,又受了傷,不便丟下。這裡是我們暫時落腳的地方。”
我環顧了一下簡陋的木屋,“主人……似乎暫時離開了。”
蘇辰隨著我的目光也看了看木屋,臉上依舊一片空白。
“那……謝謝你們。”
她低聲說,聲音依舊帶著顫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該怎麼辦?”
我和浩哥交換了一個眼神。
“姐姐,”
我斟酌著詞句“這裡荒山野嶺,不是久留之地。你和家人朋友失散,或許他們正在找你。你看這樣可行?天快亮了,等天亮些,你跟我們一道出山。到了山外鎮子上,或許可以報警,或者找個醫院仔細看看頭上的傷,再看看有冇有辦法幫你找到家人。總比一個人困在這山裡強。”
“……出山?”她重複著,良久,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
她聲音很輕“我……我不跟你們走。”
她看了看我們“謝謝你們救了我……但,我想……我自己走,我總感覺有人在等我。”
浩哥眉頭微蹙,似乎想再勸,但我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既然姐姐決定了,我們也不強求。”
我點點頭,從行囊裡拿出我們本就不多的一些乾糧——幾張還算完整的餅,一小包肉乾,用一塊乾淨的布包好,又拿出一小袋水,遞給她。
“這些你帶上,路上小心。沿著東邊那條隱約的小路往下走,一直走,不要拐進岔路,大概兩天左右,應該能看到人。”
“謝謝你們。”
然後,她轉過身,麵向門外無邊無際的黑暗山林。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然後她回頭看了這木屋很久很久。
然後,她邁開了腳步,徹底離開了。
我和浩哥因為要趕路,也趕緊休息了。
今天早上天氣很好,還出了太陽。
木屋內,我和浩哥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
浩哥率先起身,動作利落地捲起鋪蓋,開始最後一次檢查包。
很快浩哥將整理好的包遞給我一份,自己背起更重的那一個。
“走吧。”
我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屋內。
接下來的路,順遂得幾乎有些不真實。
很快我們就看到了一條寬闊的土路。
土路上停著一輛舊皮卡。
浩哥的腳步頓了一下,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是默哥的車。”
皮卡的車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利落地跳下來
正是默然。
“默哥。”
默然抬頭看見我,大步走過來。
“阿祝?”
他聲音有點啞,一把抓住我胳膊,上下打量“你怎麼弄成這樣?傷著哪兒了冇?”
他手勁兒很大,捏得我胳膊生疼。
可我冇躲,反而鼻子一酸。
“默然哥……”
浩哥走了過來,默然這才分神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辛苦了。”
“先上車。”
拉開車門把我塞進副駕駛,他自己也上了車。
浩哥很自覺地去開後座的門。
一路上誰也冇說話。
默然開車開得很快,時不時側頭看我一眼,眉頭擰得死緊。
車開進一家小院停下,天已經擦黑了。
默然熄了火,冇立刻下車。
“浩子,”
他回頭,“你先回住處休息。錢我晚點轉你。”
浩哥應了一聲,拉開車門下去了。
臨走前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複雜,但什麼也冇說。
車門關上,車裡就剩我和默然。
他轉過身,在昏黃的光線裡仔細看我。
看了好半天,忽然伸手,有點笨拙地抹了抹我臉上的灰。
“瘦了。”
他說,聲音壓得很低,
“臉色也難看。”
我冇吭聲。
憋了一路的情緒這會兒全湧上來,喉嚨堵得難受。
默然歎了口氣,伸手把我攬過去。
我冇反抗,靠在他肩膀上。
“嚇壞了吧?”
他問,手在我背上輕輕拍了拍,“我聽浩子斷斷續續發回來的訊息,就知道那邊情況不對勁。給你打電話打不通,衛星定位的訊號也時有時無……”
“是我自己要去的。”我悶悶地說。
“我知道。”
默然的聲音有點沉,“是我冇攔著你。早知道那地方這麼邪門……”
他冇說完,但摟著我的胳膊又緊了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鬆開我,揉了揉我頭髮:“先上去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衣服。有什麼話,等會兒再說。”
我點點頭,跟著他下了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