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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蘇辰堅持睡在葉弦身邊，緊緊握著他的手。
葉弦順從地躺著，呼吸平穩。
我和浩哥躺在地鋪上，毫無睡意。
第四日，天色依然陰鬱，厚重的雲層低垂。
我早上看到蘇辰，我就知道她幾乎一夜未眠，眼圈下是濃重的青黑。
但是她看起來異常的精神和亢奮。
她早早起身，打來溪水，用乾淨的布巾為葉弦細細擦洗臉和手。
葉弦安靜地配合著，眼珠隨著她的動作移動。
“阿弦，今天天氣快變好了，你看，有陽光！”
她的手指穿梭在他發間，動作溫柔。“一定是好兆頭，對不對？”
“嗯。”
“今天我要給你做好吃的！雖然……東西不多，但我一定做出最好吃的長壽麪！”
她自顧自地說著“我還藏了一點點野蜂蜜，抹在烤餅上，可香了！你以前總說我烤餅火候掌握得最好……”
她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我看著蘇辰，我總感覺她猜到了什麼。
蘇辰到處翻箱倒櫃，找出了很多東西。
小半袋受潮的麪粉被仔細篩過；幾枚鳥蛋；一小把曬乾的菌菇；還有那小陶罐底淺淺一層野蜂蜜。
浩哥默默幫著她打水、劈柴火。
我則坐在屋角的陰影裡，控製著金纏蛛，希望它可以進食的慢一點。
午後，蘇辰用采集來的、帶著清晨露水的野花，精心編了一個小小的花環。
淡紫的、鵝黃的、潔白的小花點綴在青綠的草莖間，充滿了山野的生機與樸素的美。
她踮著腳，小心翼翼地將花環戴在葉弦的頭上。
葉弦的頭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適應這柔軟的觸碰，但終究冇有避開。
“好看！”
蘇辰退後兩步，歪著頭打量，臉上綻放出好看的笑容。
“我的阿弦，是世上最好看的新郎官。”她低聲說，像是想起了什麼美好的往事，臉頰微微泛紅。
她扶著他，來到外麵，讓他靠坐在一塊墊了厚厚乾草和舊褥子的平整大石上。
蘇辰把簡陋的木桌搬到旁邊，鋪上一塊洗得發白的粗布：
一碗勉強拉成一根、卻在中途斷了幾次、又被她小心接上的“長壽麪”，麪湯清澈，點綴著幾片翠綠的野菜和一枚臥著的鳥蛋；兩張烤得微焦、散發出糧食樸素香氣的餅子，上麵果然抹了一層亮晶晶的蜂蜜；還有一小碟醃漬的野果，四杯不知道什麼的喝的。
一切準備停當，她在葉弦身邊坐下，緊緊挨著他，然後招呼我和浩哥坐在旁邊。
“阿弦，”
她輕聲喚他，聲音裡帶著夢幻般的滿足，“你看，我們有長壽麪，有蜂蜜餅，有果子酒……還有陽光。這個生日，我很開心，真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更柔，“要是……要是你能一直這樣陪著我，每年都這樣給我過生日，該有多好。”
葉弦冇有迴應。
陽光在他長長的睫毛下投出小片陰影。
浩哥彆開了臉，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我則捏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感受著金纏蛛越來越旺盛的生命。
蘇辰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幸福裡，冇有察覺任何異樣。
她拿起竹筒，遞到葉弦手中，自己也拿起一個。“來，阿弦，我們喝一口。祝我生日快樂，也祝你……早日康複。”
她努力笑著，眼眶卻不由自主地紅了。
“來浩哥，巫祝，謝謝你倆陪我忙了一天。”
“生日快樂！”
葉弦緩緩抬手，握住竹筒，動作依舊遲緩僵硬。
四隻竹筒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沉悶的“咚”聲。
蘇辰仰頭喝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滋味讓她眯起了眼。
葉弦也將竹筒湊到唇邊，飲下去。
“吃麪，阿弦，趁熱吃。”
蘇辰又夾起那根漫長的、小心翼翼維護著的麪條，遞到他嘴邊。
葉弦順從地張口，緩慢地咀嚼，吞嚥。
她自己卻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他吃，不停地給他夾菜，擦去他嘴角並不存在的湯漬。
“阿弦，你還記得嗎？”
蘇辰忽然開口“我們成親那天，也是這樣的下午，陽光很好。你坐著車來接我，穿了一身紅衣，好看得讓人不敢直視。我蓋著紅蓋頭，緊張得手心裡全是汗，那個時候我還很恨你呢，恨你為什麼要讓我和你弟弟分開……”
葉弦靜靜地聽著，偶爾我點點頭應和幾句。
終於，蘇辰說累了，停下來，將頭更深地埋進他的頸窩。
“阿弦，”
她喃喃地，帶著無儘的眷戀和一絲卑微的祈求，“你會好的，對吧？你會陪我過很多很多個生日，對吧？彆丟下我一個人……我害怕……”
這一次，葉弦有了反應，我看到他的眼神出現了一絲光亮。
他極其緩慢地、彷彿耗儘了所有指令餘量般，轉過頭。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
“阿辰……要好好的。”
“阿弦……”蘇辰的聲音開始發抖。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就在這時，天色似乎暗了一瞬。
時辰，到了。
我袖中手指猛地收緊，指令發出：“死。”
幾乎是同時，葉弦的身體，劇烈地震顫！
“呃啊——！”
“阿弦？！”蘇辰瞬間抱緊他。
葉弦他那雙一直空洞的眼眸，此刻竟然再次短暫地、奇蹟般地恢複了清明！
然後，他動了。
他抬起一隻手，捧住了蘇辰滿是淚痕、驚惶失措的臉頰。
他的拇指，極其珍惜地，拂過她顫抖的眼睫，拭去那不斷滾落的溫熱淚珠。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滯。
在蘇辰完全茫然、呆滯的目光中，葉弦低下頭，將自己的唇，輕輕地、無比珍重地，印在了她因驚恐而微張的唇上。
蘇辰徹底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連哭泣都忘記了。
蘇辰毫無防備，隻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液體滑入喉間。
“唔——！”她悶哼一聲，瞳孔驟然放大。
然而，葉弦的唇並未離開。
他依舊深深地吻著她。
彷彿過了一瞬，又彷彿過了千年。
直到蘇辰暈了過去。
葉弦的吻，才極其緩慢地、眷戀萬分地鬆開了。
他捧著她臉的手。
他最後看了她一眼。
那雙剛剛恢複清明的眼眸，此刻正急速黯淡下去。
他看著蘇辰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我愛你。”
話音落下。
他眼中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捧著她臉頰的手，無力地滑落。
他整個身體，失去了所有支撐，向後軟倒，靠回大石，頭微微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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