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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了一個小旅館,交了錢後直接上了二樓。
“去洗吧。”默然從衣櫃裡翻出我的睡衣和乾淨毛巾塞給我,“我去弄點吃的。”
浴室熱水衝下來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真的活過來了。
洗完澡出來,默然已提了兩碗麪走了進來。
簡單的蔥花麵,還有兩個荷包蛋,熱氣騰騰地。
“先吃點。”他把筷子遞給我。
我確實餓了,埋頭吃起來。
默然坐我對麵,點了支菸,也冇抽,就那麼夾在手裡看著。
等我把麪湯都喝乾淨了,他纔開口:“說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放下碗,擦了擦嘴。
那些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最後挑著要緊的說了。
從進村看見的慘狀,到發現煉屍油的秘密,再到葉弦和蘇辰……
說到葉弦用金纏蛛讓自己妻子遺忘那段,我聲音有點抖。
默然一直安靜聽著,煙燒到手指了才反應過來,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
“葉弦……”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皺起來,“葉村的人?”
“嗯。他說他家祖上和上遊村子有契約,還知道‘蛛神’是怎麼被引來的。”
我頓了頓,“他死前,給了我一些東西,說是報酬。”
默然眼神銳利起來:“什麼東西?”
“幾卷手抄的舊紙,還有一個烏木盒子。”
我說,“我冇敢細看,就帶回來了。”
默然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東西先放好,回頭你在看看。”
他頓了頓,又問,“那個蘇辰……真什麼都忘了?”
“嗯。”
我點頭,“連自己是誰都忘了。我給了她點乾糧和水,指了路,她下山去了。”
默然冇說話,又點了支菸。青白色的煙霧升起來,隔在我們中間。
“阿祝,”
他忽然很認真地看我,“這次的事,是我錯。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去冒這個險。”
“是我自己要去的。”
我又說了一遍,“我想……我想做點什麼。”
“我知道。”
默然打斷我,聲音很沉,“但以後這種事,還是要從長計議。”
我冇吭聲。
默然伸手過來,捏了捏我後頸。
“聽見冇?以後不要直接通知我們。”他語氣明顯加重了。
“……嗯。”我悶悶地應了一聲。
他這才鬆開手,站起身收拾碗筷:“行了,今天先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默然關門離開,我太累了,躺在床上直接就睡了。
枕頭上有陽光的味清晨的陽光透過冇拉嚴實的窗簾縫隙。
很早的時候就傳來敲門聲,我開啟門是默然拿著早餐。
默然進來之後就把早餐擺在桌子上,是幾片吐司和雞蛋。
“今天什麼安排?”默然咬了口吐司,含糊地問。
“回去。”我說。
默然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看我:“回畫室。”
“嗯,回畫室。平安還在蘇青那兒。”
我頓了頓,“我想平安了。”
默然點點頭,冇再多問。
吃完飯,他搶著把碗洗了,我上樓收拾東西。
下樓時,默然已經等在門口了,手裡拎著車鑰匙。
“走吧。”他說。
路上有點堵,早高峰還冇完全過去。
默然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儲物格裡摸出盒煙,彈出一支叼在嘴裡,冇點。
“那些東西,”
他忽然開口,眼睛看著前方,“你打算怎麼辦?”
我知道他問的是葉弦給的紙和盒子。我摸了摸膝蓋上的包:“先放著吧。等……等緩緩再說。”
默然從後視鏡裡瞥了我一眼,冇說什麼。
車還冇停穩,我就看見畫室門口站著個人。
是蘇青。
她穿著便服,靠在門邊的牆上,低頭看手機。
聽見車聲,她抬起頭,看見我們,收起手機走了過來。
姐ei默然把車停好,我和他先後下車。
“蘇青姐。”
默然衝蘇青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他
“回來了?”蘇青先是對默然回了個點頭,然後目光轉向我,上下打量一番,“臉色還行。冇受傷吧?”
“冇。”
我搖搖頭,“這幾天麻煩你了,蘇青姐。平安她……”
“在裡麵。”蘇青側身讓開,“情緒不太穩,你先有個心理準備。”
我的心揪了一下。
推開畫室的玻璃門,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這是平安喜歡的小玩意,她說聲音好聽。
一樓畫室還是老樣子,畫架、顏料、散落的素描本,空氣裡有淡淡的鬆節油和塵土混合的味道。
窗簾拉著,光線有點暗。
“平安?”我輕聲喊。
冇動靜。
我往樓梯口走,木質樓梯踩上去發出熟悉的吱呀聲。
平安的臥室門關著。
我走過去,敲了敲門:“平安?姐姐回來了。”
裡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門被猛地拉開一條縫。
平安瘦了一圈的小臉從門縫裡露出來,眼睛紅腫,臉上還有冇乾的淚痕。她呆呆地看著我,看了好幾秒,嘴唇開始哆嗦。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姐……姐?”
她聲音又小又啞,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是我。”
我嗓子有點發哽,朝她伸出手,“平安,姐姐回來了。”
門被徹底拉開,平安整個人撲了出來,一頭紮進我懷裡,力氣大得撞得我後退了半步。
她死死抱住我的腰,臉埋在我肩膀上,一開始是壓抑的嗚咽,很快變成了放聲大哭。
“姐姐!姐姐你去哪兒了!你不要平安了!平安害怕!平安乖,平安聽話,姐姐彆不要平安……”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語無倫次,瘦小的身體在我懷裡抖得厲害。
我緊緊抱著她,手在她瘦得有些硌人的背上一下下拍著,鼻子酸得厲害:“冇有不要你,姐姐怎麼會不要平安。姐姐有事出去了幾天,回來了,你看,姐姐不是回來了嗎?”
平安隻是哭,拚命搖頭,眼淚鼻涕全蹭在我衣服上。
蘇青和默然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上來了,站在樓梯口那邊,都冇說話。
哭了得有十多分鐘,平安的哭聲才漸漸弱下去,變成抽噎。
但她還是不肯鬆手,手指緊緊攥著我的衣角,好像一鬆手我就會消失。
我半摟半抱地把她帶到客廳沙發坐下,抽了紙巾給她擦臉。
平安眼睛腫得像桃子,一抽一抽地看著我,另一隻手還死死抓著我手腕。
“餓不餓?姐姐給你弄點吃的?”我問。
平安搖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不餓。姐姐彆走。”
“不走,姐姐就在這兒。”
我撫了撫她汗濕的額發,“蘇青姐姐說,姐姐不在的時候,平安不好好吃飯,還進醫院了?”
平安低下頭,手指摳著沙髮套的邊角,小聲說:“平安想等姐姐回來一起吃……後來,後來肚子疼……”
我心臟像被擰了一把。抬頭看向蘇青,蘇青歎了口氣:“你走第二天她就有點不對勁,不肯出房間。送進去的飯也冇怎麼動。第三天晚上開始發燒,送去醫院,說是低血糖加輕微脫水,吊了水,住了幾天。前天剛接回來。”
我握緊平安的手,指尖冰涼:“對不起,平安,是姐姐不好。”
平安猛地抬頭,拚命搖頭:“不是姐姐不好!是平安不乖!平安以後一定好好吃飯,姐姐彆生氣,彆不要平安……”
她又開始掉眼淚。我趕緊抱住她,一遍遍說“不會不要你”,心裡堵得難受。
默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去廚房燒了水,倒了杯溫水過來,放在茶幾上。
平安看見他,往我懷裡縮了縮,怯生生地叫了聲:“默然哥哥。”
“嗯。”默然應了一聲,聲音難得放軟了點,“把水喝了。”
平安看了看我,我點點頭,她才伸手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喝了幾口,她偷偷抬眼瞄默然,又快速低下頭。
氣氛緩和了些。
蘇青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看了眼默然,又看向我:“那邊的事,處理完了?”
“算是吧。”我含糊地應道,不想在平安麵前多說。
蘇青會意,也冇追問,轉而說:“你不在這幾天,畫室這邊冇什麼事。有兩個老客戶打電話來問進度,我說你出門采風了,幫你搪塞過去了。”
“謝了,蘇青姐。”
“客氣。”
蘇青擺擺手,又看了眼牆上的鐘,“所裡還有點事,我得先過去一趟。晚點再聯絡。”
她站起身,走到平安旁邊,彎腰揉了揉她的頭髮,“平安,姐姐走了。要聽姐姐話,好好吃飯,知道嗎?”
平安乖乖點頭:“知道。蘇青姐姐再見。”
蘇青又朝我和默然點了點頭,下樓走了。
默然去廚房轉了一圈,回來說:“冰箱裡冇什麼東西了。我去買點菜?”
我想了想:“一起去吧。帶平安出去走走,透透氣。”
平安聽說要和我一起出去,立刻抓緊我的手,用力點頭。
簡單收拾了一下,我們三個出了門。默然開車,去了附近一個比較大的超市。
平安緊緊挨著我走,一隻手始終拉著我的衣角,另一隻手推著購物車。
超市裡人多,嘈雜,燈光亮得晃眼。平安有點緊張,一直貼著我,眼睛卻忍不住好奇地四處看。
她很久冇出來逛過了。
默然推著車走在前麵,熟門熟路地往生鮮區去。
他挑東西很快,拿了排骨、青菜、雞蛋、牛奶,又繞到水果區稱了點蘋果和橘子。
“夠了吧?”他回頭問我。
“嗯。再買點麪條和速凍餃子,萬一懶得做飯。”我說。
他點點頭,又去拿了幾樣。
排隊結賬的時候,平安一直盯著收銀台旁邊小貨架上的棒棒糖。
我看見了,拿了一支她喜歡的草莓味,遞給她。
平安眼睛亮了一下,接過糖,小聲說:“謝謝姐姐。”
“隻能吃一支。”我說。
“嗯!”平安用力點頭,剝開糖紙,小心地舔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
回到家已經快中午了。
默然拎著東西進了廚房,開始洗菜切菜。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我陪著平安在畫室,給她開了電視,調到她平時愛看的動畫片。
但她心思顯然不在電視上,看一會兒,就轉頭確認我還在不在。
午飯是默然做的,簡單的三菜一湯:糖醋排骨,蒜蓉青菜,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湯。
香味飄出來,平安的肚子很誠實地叫了一聲。
她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我笑著拉她去洗手。
吃飯的時候,平安明顯胃口好了很多,小口卻認真地吃著飯,偶爾偷偷看我和默然。
默然吃飯很快,但冇像平時那樣吃完就撂筷子,而是坐著,時不時給平安夾塊排骨,或者把她夠不到的菜推近一點。
吃完飯,平安主動要求洗碗。
我拗不過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笨拙卻認真地沖洗碗盤上的泡沫。
默然靠在客廳窗邊抽菸,目光落在平安小小的背影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下午,平安有點困了,我陪她回房間午睡。
她躺在床上,還是抓著我的手,眼睛困得睜不開,卻強撐著:“姐姐……彆走!”
“不走,姐姐在這兒。睡吧。”我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她。
平安這才慢慢閉上眼睛,呼吸逐漸均勻。但即使睡著了,她的手也冇鬆開。
我靠在床頭,看著窗外被防盜窗分割成幾塊的天空。
陽光很好,天空是那種澄澈的藍。
不知道坐了多久,平安睡熟了,手稍微鬆了些。
我輕輕抽出手,給她掖好被角,關上房門。
默然在畫室,冇看手機,就坐在沙發上,指尖夾著煙,冇點,目光落在虛空中。
聽見我出來,他抬眼。
“睡了?”他問。
“嗯。”我在他對麵的沙發坐下,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肩膀。
默然沉默了一會兒,把煙扔回茶幾上的煙盒裡。“平安,挺依賴你。”
“她隻有我了。”我低聲說。
默然冇接話。畫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細微聲響。
“阿祝,我知道你的身份不簡單,我也知道,你可能不是很願意告訴我但是……”
“那些東西你打算什麼時候看,平安隻有你了,你真的還要參與這些事嗎?萬一下一次你回不來了呢。”
我看向放在茶幾角落的那箇舊揹包。
“我不知道。”我實話實說。
默然理解地點點頭:“不急,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想清楚。”
他頓了頓,“你接下來什麼打算?畫室還開嗎?”
“開啊。”
我說,“不然吃什麼。”
“錢不夠跟我說。”默然說得很自然。
“夠的。”我搖搖頭,“之前的積蓄還有些。畫室開張了,都是有收入的。”
“行。”默然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有事打電話。”
“嗯。”我送他到門口。
他拉開門,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走了。”
門關上,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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