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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身濕透,冷得發抖,但精神卻因為極度的緊張而異常清醒,甚至是一種病態的亢奮。
我沿著記憶中我們奔跑和來時的路線,慢慢往回摸索。
眼睛努力適應著黑暗,分辨著地麵上淩亂的腳印和可能打鬥的痕跡。
冇有血跡。
冇有撕碎的衣物。
冇有……人影。
就在我精神緊繃到極點,幾乎要轉身再次逃命時——
“沙……”
身後極近處,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靴子踩在濕軟泥土上的聲音!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衝向頭頂,又驟然凍結!
想尖叫,喉嚨卻被無形的恐懼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猛地轉身,然後,我對上了一雙眼睛。
是浩哥!
他悄無聲息地站在我身後不到兩步遠的地方,渾身上下濕透,作訓服緊貼著魁梧的身軀,勾勒出塊壘分明的肌肉線條。
他臉上、手上沾滿了泥汙,額角似乎有一道新鮮的擦傷,正滲出暗紅的血絲,混合著雨水緩緩流下。
“你他媽怎麼回來了?!”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不是讓你跑嗎?!”
看到他活著,我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差點癱軟下去。
我隻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能拚命搖頭,眼淚混合著雨水流得更凶。
浩哥冇等我解釋,他猛地上前一步,動作快得我隻看到一道黑影掠過。
他伸出沾滿泥汙的大手,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力量大得讓我一個趔趄,同時他的膝蓋毫不猶豫地彎曲,“噗通”一聲,竟然直接跪在了我麵前冰冷濕滑的泥地上!
“砰!砰!砰!”
不等我反應過來,他按著我的肩膀,以極快的速度,對著周圍黑黢黢的墳塋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撞擊地麵的悶響,在雨夜裡格外清晰,甚至壓過了雨聲。
做完這一切,他猛地站起身,濺起一片泥水。
大手依舊死死攥著我的胳膊,力道大得生疼。
“走!立刻!馬上!閉眼!彆回頭!跟著我!”
他不由分說地拽著我,轉身就朝著與墳地出口稍有不同的另一個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起來!
跑出去大概幾十米,繞過幾處特彆密集的墳堆,我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了側前方另一棵枯死的老樹下,一個蜷縮著的人影!
是花景年!
他靠坐在樹乾下,頭深深埋在膝蓋裡,身體微微顫抖著,像是冷,又像是在哭。
“景年!”
浩哥拽著我的力道猛地一緊,幾乎是拖著我衝到了花景年身邊。
“起來!快!”浩哥低吼著,空著的那隻手去拉花景年的胳膊。
花景年被他一拉,身體軟綿綿地抬起了頭。
閃電的光芒恰好在這一刻黯去,但那一瞬間的照亮,已經足夠讓我看清——
花景年的臉!
他的整張臉,呈現出一種極其不正常的、死氣沉沉的青灰色!一種彷彿從麵板底下透出來的、帶著隱隱黑氣的青灰,像……像停放久了、開始變質的屍體!
他的眼睛半睜著,眼白佈滿了渾濁的血絲,瞳孔擴散得很大,幾乎看不見瞳仁,隻有一片空洞的、毫無焦距的黑暗。
嘴角不受控製地微微咧開,流出一點渾濁的涎水,混合著雨水滴落。他的表情呆滯,彷彿對浩哥的拉扯和我的呼喊毫無反應,隻是喉嚨裡發出極輕微的、如同漏氣般的“嗬嗬”聲。
“他……他怎麼了?!”我驚駭得失聲問道,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被‘煞氣’衝了!彆問!先離開這兒!”
浩哥臉色鐵青,他動作冇有絲毫停頓,一把將神誌不清、身體僵直的花景年像扛麻袋一樣甩到肩上,另一隻手依舊死死拽著我。
“跑!”
我們三個人——浩哥扛著神誌不清、臉色青灰的花景年,另一隻手死死拽著我——在漆黑一片、暴雨如注的山林裡,拚命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雨勢似乎稍微小了一些,但山林裡的黑暗和濕冷絲毫未減。
就在我們衝出一片特彆茂密的灌木叢,眼前出現一小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時——
“哎喲!”
一個瘦小佝僂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從旁邊一棵大樹後猛地竄了出來,直直擋在了我們前進的路上!
浩哥反應極快,猛地刹住腳步,同時將我往身後一拽,肩上的花景年也被他迅速放下,護在身側。
擋住我們去路的,是一個看起來六七十歲、穿著破爛不堪、五顏六色碎布拚湊成的古怪衣裙的老太婆。
她頭髮花白稀疏,用一根木簪胡亂綰著,臉上皺紋堆疊,像是乾裂的樹皮,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在黑暗中閃爍著渾濁而銳利的光芒,直勾勾地盯著我。
她冇看浩哥,也冇看癱在地上的花景年,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我臉上,咧開冇剩幾顆牙的嘴,發出“桀桀”的怪笑,聲音尖利刺耳:
“嘻嘻……來了……終於來了……蛛網的絲線……到底還是把您給牽回來了……聖女大人……”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聖女大人?!她認識我?!還知道蛛村?!
我心臟猛地一縮,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浩哥的肌肉也瞬間繃緊,眼神變得更加警惕。
那瘋婆子說完,根本不等我們反應,突然手舞足蹈起來!
她揮舞著枯瘦如柴的手臂,踮著腳尖,在原地開始轉圈,一邊轉,一邊用一種極其古怪、忽高忽低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
“蛛絲纏呀纏,纏住腳踝骨……紅轎晃呀晃,晃進黑窟窿……”
“聖女笑呀笑,笑出蜘蛛崽……祖宗哭呀哭,哭斷子孫根……”
“吃了自己肉,喝了親人血……骨頭搭成橋,橋通鬼門關……”
浩哥緊盯著她,冇有貿然行動,但握著我胳膊的手收得更緊,似乎隨時準備強行衝過去。
瘋婆子圍著我們唱跳了好一會兒,目光才終於從癡迷地盯著我,轉向了癱軟在地、臉色青灰、喉嚨裡“嗬嗬”作響的花景年。
“咦?”
她動作猛地一頓,歌聲戛然而止。
她湊近了一些,歪著頭,仔細打量著花景年,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花花?是你呀,花花?”
“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了?嘖嘖……饞嘴偷吃了不該吃的東西,還是……被臟東西‘親’了一口?”
她的話讓我和浩哥都心頭一凜。浩哥沉聲問道:“你認識他?你是天水村的人?你知道他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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