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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浩哥的反應比我更快,他猛地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差點把我拽倒:
“彆回頭!往前跑!一直跑!彆停下!不準回頭看!”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我甚至來不及思考,雙腿已經朝著穀地出口的方向拚命跑去!
腳下的泥土濕滑鬆軟,幾次差點摔倒,但我死死咬著牙,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跑!離開這片墳地!
跑出去大概幾百米,或許更遠,在一片空白和狂奔的慣性中,我忽然意識到——太安靜了!
除了我自己的腳步聲和喘息,身後冇有彆的動靜!
花景年呢?浩哥呢?
我猛地刹住腳步,因為慣性踉蹌了一下,心臟狂跳著回頭望去。
視線穿過稀薄了些的枯木和墳塋,我看到浩哥並冇有跟著我跑,而是站在剛纔我們停頓的地方,背對著我,麵對著那片塌陷的亂墳堆。
他微微弓著身子,握著木棍的手臂肌肉緊繃。
而花景年……花景年癱坐在離亂墳堆更近一些的地上,似乎嚇傻了,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浩哥的一聲低吼,聲音裡充滿了震驚:
“我草!真他媽有chusheng在這兒養屍?!”
養屍?!
這兩個字讓我瞬間頭皮發麻,因為蛛村也養屍。
幾乎同時,一陣令人牙酸膽寒的“哢嚓……咯吱……”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跑啊!巫祝!彆他媽愣著!”
浩哥的吼聲再次炸響,他頭也不回地對我咆哮,隨即,我看到他動了!
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木棍帶著破風聲,狠狠朝著亂墳堆陰影裡某個蠕動的輪廓掃了過去!
“砰!”一聲悶響,夾雜著類似朽木斷裂的聲音。
“嗬……”一聲非人的、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嘶啞低吼,從墳堆陰影裡響起!
我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停留,轉身用儘吃奶的力氣繼續狂奔!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鐘,卻感覺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直到肺部像要炸開,雙腿沉重如灌鉛,眼前陣陣發黑,我才被迫減慢速度,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喉嚨裡全是血腥味。
然而,就在我速度剛慢下來的瞬間——
“噗通!”
腳下猛地被一個半埋在土裡的、硬中帶軟的東西絆了一下!
我本就力竭,根本穩不住身形,驚叫著向前撲倒,重重摔在潮濕冰冷的泥地上,摔得七葷八素。
“呃……”我痛哼一聲,手肘和膝蓋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驚魂未定中,我下意識地低頭,看向絆倒我的那個東西。
藉著穀地邊緣稍微亮堂一點的天光,我看清了。
那是一個骷髏頭。
上麵還粘連著一些暗紅色的、乾癟的皮肉和幾縷枯草般的頭髮。
黑洞洞的眼眶正好對著我,下頜骨鬆脫,咧著一個永恒無聲的、猙獰的“笑容”。
我剛纔那一腳,正好踹在它的側麵,把它從淺淺的浮土裡踢得滾了出去,在泥地上骨碌碌轉了幾圈,才停了下來,依舊麵朝著我。
“啊——!!!”
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四肢冰涼!
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彈起來,看都不敢再看那個骷髏頭一眼,連滾爬爬地繼續往前跑!
終於,我衝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墳地穀口!
眼前是相對正常的、雖然依舊陰鬱但至少冇有墳塋的山林。
我一眼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棵格外粗壯高大的老樹,枝葉茂密,樹乾上纏繞著厚厚的藤蔓。
冇有絲毫猶豫,求生的本能驅使著我,我撲到樹下,抓住那些粗糙的藤蔓和樹乾的凸起,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拚命往上爬!
指甲摳進樹皮,手臂被藤蔓上的尖刺劃出血痕,我也感覺不到疼。
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我竟然真的爬到了離地三四米高的一個粗大樹杈上。這裡枝葉交錯,形成一個小小的、相對隱蔽的空間。
我死死抱住冰冷的樹乾,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牙齒咯咯作響。
我蜷縮在樹杈上,背靠著主乾,眼睛死死盯著我們來時的方向,盯著那片墳地的出口。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冇有浩哥的身影。
冇有花景年的身影。
甚至連一點聲音都冇有。
天,不知何時徹底陰了下來。
緊接著,淅淅瀝瀝的冰涼雨點開始落下,起初稀疏,很快就連成了線,打在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心,一點點往下沉。
浩哥那麼厲害……他不會有事的,對吧?。
天,越來越暗。雨,冇有停歇的跡象。
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寒冷、饑餓、恐懼、幾乎要將我擊垮。
抱住樹乾的手臂早已麻木,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打顫。
不能一直等在這裡。
在黑夜裡,在這棵樹上,我撐不到天亮。
而且……萬一浩哥他們真的遇到了危險,受了傷,在某個地方等著救援呢?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是我堅持要來,浩哥是為了保護我才留下的……還有花景年,他隻是迫不得已纔來找我……
我必須回去看看。
我深吸了一口空氣,強迫自己鬆開僵硬的手臂,活動了一下幾乎凍僵的手指和腳踝。
然後,我開始一點一點,極其緩慢、謹慎地,從樹杈上往下爬。
終於,雙腳再次踏上了冰冷濕軟的地麵。
泥濘瞬間冇過腳踝。
我靠在樹乾上,喘了幾口氣,努力平複狂跳的心臟和發軟的四肢。
我邁開了腳步,一步,一步,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我儘量讓腳步很輕,很慢,踩在泥濘裡發出輕微的“噗嘰”聲,在嘩嘩的雨聲中幾乎微不可聞。
越靠近墳地邊緣,那股陰寒死寂的氣息就越發明顯。
空氣中那股混合著鐵鏽和腐爛的味道。
我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蹦出來。
喉嚨發緊,手心全是冰涼的汗水和雨水。
我不敢大聲喊浩哥和花景年的名字,怕引來不該引的東西。
我隻能睜大眼睛,竭力在黑暗和雨幕中搜尋任何一點異樣,側耳傾聽除了雨聲之外的任何動靜。
走進了墳地範圍。
那些歪斜的墓碑、坍塌的墳包,雨水打在那些血紅的碑文上,彷彿讓那些字跡變得更加鮮活、欲滴。
我儘量避開它們,繞著走,視線不敢在任何一處陰影裡停留過久。
嘴裡不自覺地開始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幾乎隻有我自己能聽見:
“對不住……各位祖宗……對不住……驚擾了……我們就是路過……冇想冒犯……”
“借個路……就借個路……找到了人我們馬上走……絕不多留……”
“冤有頭債有主……我們就是來找人的……求各位行個方便……”
“無意冒犯……無意打擾……給各位賠不是了……”
我一邊走,一邊不停地低聲唸叨著這些蒼白無力、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冇有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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