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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婆子這纔好像注意到浩哥,斜眼瞥了他一下,嗤笑一聲:“外鄉的武夫,陽氣倒是旺。可惜,在這兒,光靠拳頭硬,可打不跑那些‘饞嘴’的玩意兒。”
她又看向花景年青灰的臉,搖了搖頭,咂咂嘴,“晚嘍,晚嘍……‘生根’了……四瞎子還算有點本事,能把‘花花’的魂兒暫時勾回來一點,讓你跑到城裡去搬救兵……可這身子,嘖嘖,怕是快要被‘它們’當成新窩嘍……”
她的話雲山霧罩,卻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冰冷的邪氣。
瘋婆子絮絮叨叨說完,又看了看我,臉上的詭異笑容收斂了一些。
“走吧,走吧,”
她轉身,朝著林子的另一個方向走去,步伐竟異常輕快,完全不像個老人,
“聖女都請來了,還磨蹭什麼?再晚,村裡那些‘饞嘴鬼’,可就要把剩下的人,連皮帶骨都啃光嘍!”
她似乎對這條路極為熟悉,在黑暗中也能自如地穿梭。
浩哥和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和沉重。
但眼下,似乎冇有更好的選擇。花景年的狀態顯然不能再耽誤了。
浩哥深吸一口氣,再次扛起花景年,低聲道:“跟緊她,小心。”
我們跟著那瘋婆子,在黑暗的山林中又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
沿途的景象越來越荒敗,死亡的樹木和動物的殘骸也越來越多,空氣裡那股鐵鏽般的腥氣越來越濃。
瘋婆子對此視若無睹,嘴裡依舊唸唸有詞,不知在嘀咕什麼。
終於,在翻過一道低矮的山崗後,前方出現了一片稀稀落落的房屋輪廓。
冇有燈光。
冇有炊煙。
甚至……冇有狗叫雞鳴。
隻有一片死寂。
村口,立著兩棵早已枯死、枝椏扭曲如同鬼爪的老槐樹。
樹下,同樣掛著兩盞白紙燈籠。
隻是這兩盞燈籠,比我們在路上看到的那些,更加破敗,紙色灰黃,其中一個甚至破了個大洞,在微弱的夜風中,輕輕晃盪,像兩顆懸吊著的、慘白的眼珠子。
瘋婆子停在村口,轉過身,那張在晦暗光線下更顯猙獰的老臉對著我們,咧嘴一笑,露出黑洞洞的牙床:
“到啦……天水村。歡迎回家呀,聖女大人……還有,快死了的‘花花’。”
瘋婆子一直圍著我又唱又跳、前言不搭後語的瘋癲模樣,再看看浩哥肩上臉色青灰、氣息越來越微弱的景年,一股混雜著恐懼、焦慮和怒火的情緒猛地衝上我的頭頂。
“花景年說的四叔家在哪裡?!”
我猛地跨前一步,聲音因為激動和連日來的壓抑而顯得有些尖利。
瘋婆子的動作戛然而止。
她停下轉圈,歪著頭,用那雙渾濁卻異常明亮的眼睛盯著我,臉上的皺紋擠出一個更加誇張、帶著邪氣的笑容,彷彿我的憤怒在她看來格外有趣。
她冇有回答,反而又“嘻嘻”怪笑起來,作勢要繼續圍著我打轉,唱她那套“歡迎歌”。
怒火瞬間燒斷了理智的弦。
“夠了!”
我厲聲吼道,聲音是自己都未曾預料的嘶啞和凶狠“帶我去見四叔!立刻!馬上!不然我就一把火燒了你這**子!”
或許是我的眼神太駭人瘋婆子臉上的怪笑終於僵住,慢慢收斂。
她渾濁的眼睛眯了眯,上下打量著我,咂了咂嘴,冇再發出聲音。
她慢吞吞地從懷裡摸出一個油光發亮、雕刻著扭曲蟲豸圖案的舊菸鬥,又從腰間一個小布袋裡捏出一撮暗紅色的、散發著奇異辛辣和腥甜混合氣味的菸絲,塞進煙鍋。
她劃亮一根火柴,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然後,她湊近我,就在我警惕地想要後退時,她猛地朝我的臉,噴出了一大口煙霧!
那煙霧不是尋常的灰白色,而是一種暗沉粘稠的、近乎血液乾涸後的暗紅色!
煙霧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甜膩腥氣,瞬間撲到我臉上,嗆得我連連咳嗽,眼睛都被刺激得泛出淚花。
煙霧繚繞中,瘋婆子那張佈滿褶皺的臉顯得更加詭異莫測。
她咧開嘴,露出黑黃的殘牙,聲音嘶啞低沉:
“這不……就來了嗎?”
她話音未落,我們側前方不遠處,一個身影,佝僂著,從門內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極其瘦小的老人。身高隻到我胸口,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舊式對襟褂子。
他瘦得幾乎脫了形,臉頰深深凹陷,眼窩如同兩個黑洞,麵板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佈滿了更深的、如同刀刻般的皺紋。
花白的頭髮稀疏地貼在頭皮上。他手裡拄著一根造型奇特的柺杖。
這就是四叔?
四叔的目光首先越過了瘋婆子,直接落在了我身上。
“聖女!真的是您!您真的來了!”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因為激動而顫抖變調。
他丟開柺杖,踉踉蹌蹌地朝著我撲了過來!
他的動作快得不像是風燭殘年的老人。
我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把緊緊抱住!
他的雙臂如同枯柴,卻出乎意料地有力,死死箍著我的腰。
他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類似陳年香燭、草藥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灰塵混合的氣味,嗆得我鼻子發癢。更難受的是,他瘦骨嶙峋的身體硌得我生疼。
“四……四叔?”我僵硬地被他抱著,有些不適應這過分的熱情。
四叔抱了我好幾秒,才鬆開手,但依舊抓著我的胳膊,上下打量,眼中光芒更盛:“好!好!蛛神庇佑!天命所歸!您來了,村子就有救了!”
他的興奮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當他的目光,終於轉向被浩哥背上花景年時,他臉上所有的激動和喜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鐵青的、近乎猙獰的震怒!
他猛地扭頭,死死盯住旁邊叼著菸鬥、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瘋婆子,乾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她:
“阿秀!你乾的好事!花花怎麼會變成這樣?!是你!一定是你養在墳山裡的那些‘臟東西’!是你把它們放出來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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