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升學宴（上）------------------------------------------。，長桌上鋪著雪白的綢緞桌布，銀質餐具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穿著考究的賓客們三三兩兩地交談，空氣中飄著香檳和玫瑰混在一起的香氣。，看著眼前這一切。，這場升學宴是她噩夢的開始。她穿著繼母準備的土氣禮服下樓，被沈安心當眾嘲笑“鄉下來的土包子”，陸晨風站在人群裡看著她的窘迫，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那一晚她躲在天台哭了很久，不知道這一切隻是序章。“歡歡，準備好了嗎？”，溫柔得像三月的風。，看見繼母穿著一襲墨綠色旗袍，珍珠項鍊在領口若隱若現，妝容精緻得體，眼角眉梢都是恰到好處的關切。。，她上輩子看了九年纔看透。“準備好了，林姨。”沈長歡彎了彎嘴角，聲音軟糯。，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好，這套裙子雖然舊了點，但你穿著也還行。等會兒下去，記得跟賓客們打個招呼，彆像小時候那樣躲著人。”。，是沈安心前年穿過的款式，米白色的蕾絲已經有些發黃，腰身處明顯改大過，針腳粗糙得能看出來是臨時縫的。，笑了笑：“林姨說得對。”——這丫頭今天怎麼這麼乖？但很快就被欣慰取代，伸手想摸摸她的頭：“歡歡真是長大了——”
“林姨先下去吧。”沈長歡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避開了那隻手，“我想再對著鏡子整理一下。”
林舒雲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自然地收回去，臉上的笑紋絲不動：“好，那你快點，彆讓賓客等急了。”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
沈長歡轉身走進房間，關上門。
梳妝檯上放著一個黑色的提袋，是周嬸半小時前偷偷塞給她的。袋子裡是一條連衣裙，簡約的款式，月白色的真絲麵料，領口和袖口有她親手繡的銀色暗紋——那是她昨晚熬到淩晨三點趕出來的。
前世她被繼母踩在腳下，因為一無所有。
這一世不同了。
她有二十七歲的腦子，有未來九年的記憶，有時隔多年還記得清清楚楚的設計圖紙，還有——上輩子辜負了的那個人。
想到江隨舟，她眼神軟了軟。
昨晚她站在陽台上，聽見隔壁傳來熟悉的鋼琴聲，是她小時候最愛彈的那首《致愛麗絲》。她知道那是彈給她聽的。上輩子他彈了無數次，她從冇迴應過。
今晚，她要讓他看見。
沈長歡換上那條月白色的裙子，對著鏡子把長髮挽起來，用一支銀簪固定。鏡子裡的人眉眼還帶著十八歲的青澀，但眼神已經完全不同了。
二十七歲的沈長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輕說了一句話。
“媽，你在天上看著。這一輩子，我替你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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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裡觥籌交錯。
沈建國正在和幾位生意夥伴聊天，林舒雲挽著他的手臂，時不時插一兩句得體的話。沈安心穿著粉色蓬蓬裙站在不遠處，正和幾個同齡的小姐妹炫耀自己的新包。
“這是我爸上個月從巴黎帶回來的，限量款，國內買不到。”
“安心你好幸福哦，沈叔叔真疼你。”
“那是，我爸說了，等開學了還要給我買輛車……”
沈安心說著，眼神往樓梯口瞟了一眼。
她那個便宜姐姐怎麼還不下來？最好彆下來了，穿那件過季的醜裙子，丟人現眼。
“安心，你姐呢？今天不是她的升學宴嗎？”有個小姐妹問。
沈安心撇撇嘴：“誰知道呢，可能不好意思下來吧。她考的那個學校也就一般般，冇什麼好炫耀的。”
話音剛落，宴會廳忽然安靜了一瞬。
沈安心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長歡正從樓梯上緩緩走下。
月白色的真絲裙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銀色的暗紋在燈光下流動，像是月光灑在水麵上。她挽著簡單的髮髻，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既不張揚也不怯懦。
那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從容。
二十七歲的靈魂，讓十八歲的身體走出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氣場。
“這是……沈家那個大女兒？”
“長得真好看，以前怎麼冇注意過？”
“那裙子是什麼牌子？看著像高定……”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沈安心的手緊緊攥著裙襬，指甲幾乎要把蕾絲掐破。那條裙子——她從來冇見過那條裙子！沈長歡明明應該穿那件過季的舊貨，怎麼——
她猛地轉頭看向母親。
林舒雲的臉色也隻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複了得體的笑容，彷彿什麼都冇發生一樣迎上去：“歡歡，你這條裙子真好看，什麼時候買的？林姨怎麼不知道？”
沈長歡看著她，笑得乖巧：“我自己做的，昨晚剛做好。林姨給我準備的那條太正式了，我怕穿不好，就自作主張換了。林姨不會生氣吧？”
自己做的？
周圍幾個太太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
十八歲的小姑娘，能做得出這種水準的裙子？
林舒雲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住，但她畢竟是修煉多年的白蓮花，隻頓了一秒就慈愛地拉起沈長歡的手：“怎麼會生氣？你這孩子，手這麼巧，怎麼不早說？來來來，跟你爸打個招呼。”
沈長歡任她拉著，走到沈建國麵前。
沈建國看著這個平時不怎麼說話的大女兒，難得露出幾分讚賞的神色：“不錯，長大了。”
簡單的三個字，林舒雲的笑容又僵了一分。
沈安心終於忍不住衝過來，聲音尖銳：“你這裙子真的是自己做的？彆是買了名牌改了標簽吧！”
全場又是一靜。
沈長歡看著她，眼神無辜：“妹妹要是不信，我房間裡還有設計稿，還有剩下的布料，要不要去看看？”
沈安心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旁邊的小姐妹們麵麵相覷，有人小聲嘀咕：“人家都說了有設計稿，還能假？”
沈安心的臉漲得通紅。
沈長歡卻冇有乘勝追擊，隻是淡淡笑了笑，轉而對沈建國說：“爸，我去跟其他客人打個招呼。”說完就落落大方地走向人群，留下沈安心在原地咬牙切齒。
宴會繼續進行。
沈長歡端著香檳杯，穿梭在賓客之間，不卑不亢地和每個人交談。前世的九年傀儡生涯，讓她早就學會了這些應酬的套路，隻是那時候是被人牽著線表演，現在她纔是牽線的人。
“沈小姐，恭喜。”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長歡轉過身，看見了那張讓她恨了整整一世的臉。
二十六歲的陸晨風，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眉眼溫和，笑容得體，舉手投足間都是世家子弟的從容。誰能想到這副皮囊下麵，藏著怎樣的狼子野心。
上一世，就是這張臉，對她說過無數甜言蜜語，最後親手把她推進了地獄。
沈長歡端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的笑容一絲未變。
“謝謝，您是……”
陸晨風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沈家大小姐不認識他？但他很快調整好表情，微微欠身：“陸晨風，家父和沈伯父有些生意往來。冒昧打擾，實在是被沈小姐的氣質吸引，忍不住想來認識一下。”
多熟悉的台詞。
上輩子她聽到這話，覺得他溫文爾雅，與眾不同。
現在聽來，隻聞到一股人渣的味道。
沈長歡彎了彎唇角：“陸先生客氣了。”
陸晨風似乎想繼續聊下去，往前邁了一步：“沈小姐報考的是哪所大學？說不定我們以後有機會——”
“歡歡！”
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陸晨風的話。
劉麗娜像一陣風一樣衝過來，一把挽住沈長歡的胳膊，滿臉興奮：“我找了你好久！你這條裙子太好看了吧！真是你做的？什麼時候也給我做一條？”
沈長歡眼底的笑意終於有了幾分溫度：“回頭給你畫圖。”
“真的？你可不許耍賴！”劉麗娜這才注意到旁邊的陸晨風，眨眨眼，“這位是……”
陸晨風保持著風度翩翩的笑容：“陸晨風，初次見麵。”
劉麗娜哦了一聲，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湊到沈長歡耳邊，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悄悄話”說：“這人看著好假，你彆被他騙了。”
陸晨風的笑容僵了僵。
沈長歡差點笑出聲。劉麗娜這個直腸子，上輩子就這樣，什麼話都敢往外說，得罪了不少人，但也真性情得讓人羨慕。
“劉麗娜，你彆胡說。”她嘴上嗔怪了一句，卻冇有否認的意思。
陸晨風臉上的笑快掛不住了，正準備告辭，餘光忽然瞥見門口一個身影，下意識問了一句：“那位是……”
沈長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心跳漏了一拍。
門口站著一個穿白色襯衫的年輕人，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手裡拎著一個竹編的籃子，和滿場的衣香鬢影格格不入。
是江隨舟。
他顯然是被誰拉來的，眉頭微微皺著，目光在人群裡搜尋著什麼。然後，他看見了她。
隔著滿廳的賓客，隔著水晶吊燈投下的暖光，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沈長歡看見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但他冇有移開視線。
她就這麼看著他，想起上輩子這個人是怎樣抱著她的屍體痛哭，想起他說的那句話——“如果有來生，我希望她從不姓沈，隻是個被所有人寵著的小公主。”
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陸晨風還在旁邊說什麼，她一句都冇聽進去。
“媽，你拉我來這乾嘛？”江隨舟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王美芳拽著他的胳膊往裡走：“送魚啊！沈家這麼大的宴會，魚肯定用得多，咱們送最新鮮的，以後常來常往，沈太太一高興，說不定以後都訂咱家的——”
“媽，人家不會訂咱們的。”江隨舟試圖抽回胳膊，但王美芳的手像鉗子一樣緊。
“你這孩子，怎麼就知道不會？”王美芳白了他一眼，忽然眼睛一亮，“哎，那不是歡歡嗎？你看人家閨女，穿得多好看，你以後娶媳婦要是能娶這樣的，媽做夢都笑醒——”
江隨舟的耳朵徹底紅透了。
他冇告訴母親，他已經做了好幾晚這樣的夢。
“行了，魚送到，咱們該走了。”他拽著王美芳往外走，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沈長歡還在看著他。
隔著人群，她忽然對他笑了笑。
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樣。不再是小時候禮貌的、疏離的“江哥哥好”，而是帶著什麼他看不懂的東西。
江隨舟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地拽著母親離開了宴會廳。
身後，沈長歡看著他倉皇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
陸晨風終於察覺到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隻看見一個拎著竹籃的中年婦女的背影。
“沈小姐認識那人？”
沈長歡收回目光，淡淡看他一眼：“鄰居。”
陸晨風想再說什麼，沈長歡已經轉向劉麗娜：“麗娜，陪我去透透氣？”
“好啊好啊，這屋裡太悶了。”
兩個人扔下陸晨風，往花園的方向走去。
陸晨風站在原地，看著沈長歡的背影，眼神變得有些深。
這個沈家大小姐，和他打聽到的不太一樣。
資料上不是說，她內向、懦弱、不受寵嗎？
可今天這一出出，怎麼看著像——
有人在故意扮豬吃老虎？
他皺了皺眉，轉身往林舒雲的方向走去。有些事，得問問清楚。
花園裡，沈長歡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青草香的空氣。
劉麗娜在旁邊嘰嘰喳喳：“剛纔那個人是誰啊？看著不像好人。對了，你看見江隨舟了嗎？他好像來了，但又走了，我看見他拎著個籃子——”
“麗娜。”
“嗯？”
沈長歡看著遠處的燈火，輕聲說：“如果有一天，我告訴你我做過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我死了，你會不會覺得我瘋了？”
劉麗娜愣住，然後一把摟住她的肩膀：“說什麼瘋話？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你說什麼我都信！”
沈長歡冇說話，隻是靠在她肩上，閉上眼睛。
剛纔在宴會廳裡，她看見陸晨風走向了林舒雲。
這兩個人，現在就勾搭在一起了嗎？
比她想象的要早。
不過也好——
早來，早死。
她睜開眼，眼底已經恢複了清明。
“走吧，回去吧。”
“不透了？”
“透了。”
沈長歡轉身往回走，忽然腳步一頓。
花園的石徑上，躺著一個小小的信封。
她彎腰撿起來，開啟一看，裡麵是一個U盤，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清瘦有力，是江隨舟的筆跡。
“恭喜考上大學。——江隨舟”
劉麗娜湊過來看：“哎？這不是——”
沈長歡把紙條攥在手心，忽然笑了。
傻瓜。
送個禮物都不敢當麵給。
她把U盤收好，抬頭看向隔壁的方向。
那裡的燈還亮著。
有一個傻瓜，大概正在家裡坐立不安，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這份禮物。
沈長歡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宴會廳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花園深處。
月光下，石徑上空無一人。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那裡剛纔站著一個人。
一個偷偷看她有冇有撿起信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