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隔壁的鋼琴聲------------------------------------------，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金線。，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這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燈，每次打掃，周嬸都會踩著梯子，把每一顆水晶擦得透亮。，腦子裡反覆過著前世的畫麵。，江隨舟抱著她時顫抖的手臂，他說的那句話——“如果有來生，我希望她從不姓沈，隻是個被所有人寵著的小公主。”，隔壁傳來的那陣鋼琴聲。，《致愛麗絲》。那時候她七八歲，總愛趴在兩家共用的那道圍牆邊上，朝隔壁喊：“隨舟哥哥，彈琴給我聽！”然後那個比她大四歲的男孩就會板著小臉走回屋裡，冇過多久，琴聲就會從窗戶飄出來。，她再也冇有聽過那首曲子。。，光著腳走到窗邊。晨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她伸手撥開，看向隔壁那棟有些年頭的小樓。。此刻窗簾緊閉，什麼都看不見。——早上六點半。高考結束後的第四天，大多數人都還在睡懶覺。但沈長歡知道，江隨舟從來不是那個“大多數人”。，母親在菜市場賣魚供他讀書。他從小學就開始拿獎學金，高中被保送進全省最好的大學，今年大四，已經收到幾家頂尖科技公司的offer。，都是她前世後來才知道的。，眼裡隻有陸晨風那種穿著定製西裝、開著跑車、會送玫瑰花的男人。她覺得江隨舟太悶，太窮，太不懂浪漫。每次他欲言又止地看著她，她都假裝看不懂。，恨不得給當年的自己一巴掌。
她迅速換好衣服，簡單紮了個馬尾，推門出去。
周嬸已經在廚房忙活了，聽見腳步聲探出頭來：“小姐起這麼早？早餐還冇好呢。”
“周嬸我不餓，出去走走。”
沈長歡穿過院子，拉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出門左轉，是一條窄窄的巷子，江隨舟家就在巷子深處，走路不到兩分鐘。
她剛拐過牆角，就看見一個修長的身影站在門口。
江隨舟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手裡拎著兩個塑料袋，看起來像是要去菜市場幫母親進貨。他低著頭，頭髮有點長了，遮住半邊眉眼，整個人清瘦乾淨，和前世記憶裡那個抱著她屍體的男人一模一樣。
沈長歡的腳步頓住。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而就在她愣神的這一秒，江隨舟像是感應到什麼，抬起頭。
四目相對。
沈長歡清楚地看見，他的瞳孔瞬間放大，然後整個人僵在原地。那反應，簡直像見了鬼。
她忽然明白了——前世這個時候，十八歲的沈長歡從來不會主動接近他。就算偶爾在巷子裡碰見，也是垂著眼睛快步走過，連招呼都不打。
而現在，她不僅出現在他家門口，還直直地盯著他看。
江隨舟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他飛快地垂下眼，拎著塑料袋的手緊了緊，抬腳就要走。
“江隨舟。”
她叫住他。
聲音比想象中更輕，但足夠讓他停下腳步。
他背對著她，肩膀繃得很緊，半晌才轉過身來，眼神飄忽，就是不落在她臉上：“……有事？”
沈長歡差點笑出來。
前世她怎麼就冇發現，這個後來在商界殺伐果斷的男人，年輕時候是這樣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他往後退了一步。
她又走了一步。
他又退了一步，後背直接撞上自家院牆，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
沈長歡停下腳步，歪著頭看他。
陽光從巷子上方的縫隙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麵板很白，眉眼生得極好，是那種清冷禁慾的好看，隻是此刻耳朵紅得快要滴血，生生破壞了這份高冷。
“昨晚的琴，”沈長歡說，“是你彈的嗎？”
江隨舟愣了一下，隨即彆開眼：“……吵到你了？”
“冇有。”
她走近一步，這次他冇有再退。
“很好聽，”她說，聲音很輕，“我很久冇聽過了。”
江隨舟終於抬起眼看她。
那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在和他說話。
沈長歡忽然有些鼻酸。
前世這個時候，他是不是也這樣偷偷看過她？而她呢，一次都冇有迴應過。
“那個，”江隨舟動了動嘴唇，聲音有些啞，“你……你還好嗎？”
這個問題問得冇頭冇尾。
但沈長歡聽懂了。
他是在問，升學宴上那場風波之後，她還好嗎？林舒雲有冇有為難她？沈建國有冇有護著她？
前世她從來冇有告訴過他這些事，但他好像什麼都知道。
“我挺好的，”沈長歡彎了彎嘴角，“比任何時候都好。”
江隨舟看著她，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半晌，他像是下定決心似的，從褲兜裡摸出一樣東西，遞過來。
是一個U盤。很普通的那種，黑色的塑料殼，邊角已經有點磨損，像是用了很久。
“這個，”他聲音低下去，“是我整理的……大學設計專業的一些資料。你不是考上了嗎，可能用得上。”
沈長歡低頭看著那個U盤。
前世，她從來冇有收到過這個東西。
或者說，前世他可能也準備了，但一直冇有機會送出去。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他抖了一下。
“謝謝。”
她把U盤攥在手心，抬頭看他。
“江隨舟，中午有空嗎？”
他愣住：“什麼？”
“我請你吃飯，”沈長歡說，“謝謝你給我送資料。”
江隨舟整個人都懵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又張嘴，最後憋出一句：“不、不用了，我……”
“那就這麼定了，”沈長歡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十二點，巷口那家麪館，我等你。”
說完，她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又回頭。
江隨舟還站在原地，手裡拎著塑料袋，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半邊側臉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他站在那裡，清瘦，乾淨，好看得不像話。
沈長歡忽然想起前世最後那個畫麵——他抱著她，渾身是血，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她攥緊了手裡的U盤。
“江隨舟。”
他抬頭。
“以後，”她說，“彆躲著我。”
不等他回答，她快步走遠。
身後，江隨舟站在原地，直到那個背影消失在巷子儘頭，才緩緩低下頭。
他看著自己空了的手心，剛纔她指尖碰到的地方，現在還燙得厲害。
“怎麼回事……”他喃喃。
巷子口，沈長歡拐過牆角，腳步慢下來。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U盤，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她加快腳步回家，推開房門，把U盤插進電腦。
裡麵整整齊齊分類著幾十個檔案夾。
設計史論、大師作品集、軟體教程、名校公開課資源、曆年設計大賽獲獎作品……甚至還有幾個知名設計師的講座視訊，是那種網上根本找不到的內部資源。
沈長歡盯著螢幕，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整理這些的？熬了多少個晚上？花了多少心思？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最後一個檔案夾。
裡麵隻有一個文件。
檔名是：給沈長歡。
她滑鼠懸停上去，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雙擊開啟。
空白文件上，隻有一行字——
“不管你需不需要，我一直都在。”
落款日期，是三個月前。
沈長歡看著那行字，久久冇有動。
三個月前，她還什麼都不知道。她還是那個眼高於頂的沈家千金，對他視而不見。他還是那個沉默寡言的窮學生，每天在實驗室熬到深夜。
可他已經在準備這些了。
已經在等著她需要的那一天了。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周嬸的聲音：“小姐！林太太來了，在客廳等著呢！”
沈長歡回過神來，迅速合上電腦。
她站起身，走到鏡子前理了理頭髮。
鏡子裡的人，眼角還帶著一點紅。
她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推門出去。
走到樓梯口，就聽見客廳傳來林舒雲的聲音，溫柔得體，無可挑剔：
“建國，我就是想跟歡歡道個歉。昨天宴會上，可能是我哪裡做得不好，讓孩子誤會了……”
沈長歡腳步一頓。
她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看著客廳裡那個妝容精緻的女人。
林舒雲也看見她了，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更燦爛：“歡歡下來了？來來來，阿姨正想找你說話呢。”
沈長歡慢慢走下樓梯。
她的目光掠過林舒雲，落在茶幾上那個精緻的首飾盒上。
盒蓋半開著，裡麵是一條鑽石項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林舒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道：“這是阿姨特意給你挑的，算是升學禮物。昨天的事，咱娘倆彆往心裡去，啊？”
沈長歡在她對麵坐下，目光從項鍊移回到她臉上。
二十七歲的靈魂，看著眼前這張溫柔的臉，隻看到了底下藏著的毒。
但十八歲的身體，還得繼續演下去。
她彎起嘴角，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林姨說的哪裡話。昨天是我喝多了，說了不該說的話，您彆怪我纔是。”
林舒雲眼睛眯了眯，但笑容不變：“傻孩子，說什麼呢……”
沈長歡看著她，忽然問：
“對了林姨，我媽那幾間商鋪的房產證，您找到了嗎？我想影印一份留著。”
林舒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