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了幾個黑乎乎的炒菜,反正也看不出來炒的是啥。
三人坐在小方桌旁,有一口冇一口吃著,耳朵豎得老高,全神貫注聽著背後的動靜。
裡麵那桌已經喝開了,嗓門一個比一個大,話裡話外全是牢騷。
“操他孃的,這個月要交的數還差老大一截,將軍那邊跟催命似的,一天問三遍!”一個監工灌了口酒,罵罵咧咧。
“急有什麼用!”另一個聲音接過話,
“東邊不是新開了個口子麼?看著像有貨的,明天多攆些人下去,往深裡掏!”
“人?哪他媽還有人?”第三個人冷笑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
“能抓的、都快抓乾淨了!剩下的不是癆病鬼就是半大小子,毛都冇長齊,指望他們出活?”
“冇人?”先前那人哼道,
“貨場裡不還關著一批豬仔?挑點壯實的,扔下去!反正關著也是白吃糧食...”
疤蛇和陳文交換了一個眼神。
阿炳低著頭,好像全副心思都在挑菜葉上,隻是握著筷子的手,捏得發白。
他可是當過礦工的,完全感同身受!
這時,飯館老闆,端著裡麵那桌新點的酒走過去。
疤蛇瞅準空子,用英語衝著陳文大聲嚷嚷:“哎,老陳!這地方的菜,味道好怪!比咱前天在仰光吃的差多了!!”
他聲音又大又粗,裡麵幾個人不由停下話頭,扭頭朝門口瞥了過來。
陳文立刻接上戲:“哥,您不懂!這邊靠山吃山,野物多,調料也重,吃起來彆有一番風味!”
“等咱們這趟生意跑順了,下回我請您去鎮上最好的館子吃,先湊合湊合。”
“生意?”疤蛇故意把嘴一撇,帶著嫌棄,
“就那點黃沙?成色也就那麼回事,量還摳摳搜搜的,折騰這一大圈,油錢都賺不回來!”
說著,他手往舊皮包裡一掏,摸出小玻璃瓶,在手裡掂了掂。
瓶子裡黃澄澄的金沙,在陽光下亮閃閃的。
裡麵監工的眼神,一下子就被瓶子吸引了。
乾他們這行的,對這玩意最敏感。
陳文趕忙拉住疤蛇的手,搖了搖頭,生怕監工看不見。
疤蛇假意發覺失態,趕緊把瓶子塞回包裡,還賊嘻嘻道:
“是我的疏忽,這地方太亂,彆把我好不容易收的貨給搶了。”
監工那桌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心動。
領頭的監工對幾人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先去試探。
然後他起身,端著酒杯走過去,停在疤蛇那桌前主動搭腔,操著極重口音的英語道:
“幾位老闆,看著麵生啊?跑這邊是要做黃貨買賣的?”
疤蛇戒備的看著他,笑道:
“這位大哥好眼力!我們就是混口飯,瞎轉悠。”
“聽人說這邊能出點好貨,價錢也合適,就過來瞅瞅。”
話冇說滿,但意思到了。
對,我就是,展示吧!
領頭的監工笑了笑,眼神在疤蛇三人身上掃了個來回,特彆是幾人包裡露出來的工具柄,眼裡警惕少了很多。
“山野路子?老闆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們景棟出來的東西,可都是明明白白的正路子。”
“那是那是!大哥您說笑了!”疤蛇端起自己麵前的酒,起身和監工碰了一下,
“是我這張嘴不會說話!相逢就是緣份,我敬大哥一杯!老闆!”他衝著櫃檯喊,
“大哥那桌的賬,記我頭上!”
還在裡桌的監工互相看了看,麵露微笑。
在景棟這種鳥不拉屎又亂的地方,有人主動掏錢請客,總是件讓人開心的事。
“老闆客氣了。”監工乾了杯子裡的酒,又試探道,
“看幾位都是爽快人,怎麼稱呼?在哪片發財?”
“姓巴,巴圖!”疤蛇隨口胡謅,說得跟真的一樣,
“主要在孟帕亞、大其力那邊打轉,收點黃貨賺點差價,小本生意,混口飯吃。”
“這位是我兄弟,小文,幫我跑跑腿、張羅張羅。”
“那個是老廖,”他指了指阿炳,
“以前在金礦上乾過,懂點看砂估色的門道,我帶著他,也算有個參謀。”
監工頭子挨個打招呼,然後自報家門:
“我叫貌昂,這邊幾個坑口都歸我管。”
他又指了指裡桌三個同伴,
“這是貌丁,這是小埃,這是瑪吉,我們都是跟著坤沙將軍吃飯的兄弟。”
三人聽到貌昂的話,順勢舉著酒杯走過來。
兩桌併成一桌,互相敬了敬酒,幾杯摻了水的燒酒下肚,桌上氣氛活絡了不少。
不要多久,七人就勾肩搭背聊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兄弟呐。
疤蛇演的發了瘋,忘了情。
把土老闆的做派發揮得淋漓儘致,一會吹噓自己走南闖北見過什麼大世麵,一會又唉聲歎氣抱怨如今生意難做,好貨都叫上麵的大老闆截胡了。
最後話裡話外繞著彎打聽礦上的產量、出貨的規矩,有冇有價低量足的散貨可以撿漏。
貌昂顯然也冇全信,話說得半真半假,雲山霧罩。
時不時還試探疤蛇怎麼知道景棟這裡有金礦的。
但是!!!架不住疤蛇會來事啊,捧得他舒坦。
話是冇套出來多少,倒是冇套走不少。
陳文還在邊上補話、翻譯、打圓場,阿炳偶爾冷不丁插一句真假莫辨的行話,三人配合默契,竟然和監工四人你來我往,聊得挺像那麼回事。
一頓飯吃罷,杯盤狼藉。
疤蛇豪氣地掏錢結了所有賬。
臨出門,貌昂拍了拍疤蛇的肩膀,噴著酒氣說:
“巴老闆是個痛快人!這樣,你們要真有心看貨,明天上午,還是這裡。”
“我讓人弄點樣品過來給你們掌掌眼,成不成的另說,就當交個朋友!”
“好好好!夠意思!那咱們說定了,明天上午,不見不散!”
疤蛇滿臉紅光,一副撿了大便宜的模樣。
走出氣味混雜的小飯館,回到車裡,疤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著吉普車開遠,他呸了下,朝窗外啐了一口:
“一幫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八蛋,還豬仔,不知道有冇有抓我們的同胞!”
陳文抹了把冷汗:
“蛇哥,剛纔我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真怕你憋不住脾氣。”
阿炳一直冇怎麼吭聲,這時纔開口道:
“他們說的貨場、豬仔,應該就是關騙來、綁來的人的地方,肯定有我們的同胞。”
疤蛇眼神冷了下來:“不急,現線上是搭上了。”
“明天看看他們到底想玩什麼花樣,越哥肯定能把他們一起端了,走吧回去再說。”
車子發動,駛離礦區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