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辭彆凡城,踏入廢土------------------------------------------。,小石頭還在睡。蜷在棉絮上,膝蓋縮到胸口,整個人團成一小團。懷錶從領口滑出來,搭在脖子上,金屬外殼映著窗外滲進來的微光。,輕輕站起來。,他拿起來一件件套上。布料硬邦邦的,摩擦起來沙沙響,他放慢動作,一點聲音都冇發出來。,水囊斜挎,乾糧袋塞進衣服裡層。鐵牌貼著胸口,涼的。,把鐵盒從牆縫裡掏出來,開啟。。他拿出一塊,放進乾糧袋。猶豫了一下,又拿出一塊,掰成兩半,一半放回去,一半也塞進袋子。,塞回鐵盒,推進牆縫。,最後看了一眼小石頭。,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手指攥住懷錶,又沉沉睡去。,閃身出去,把門輕輕合上。。。兩邊的土坯房黑漆漆的,偶爾有風從牆縫裡鑽進去,發出嗚咽般的響聲。天邊冇有魚肚白,隻有廢土方向那一團永遠散不開的灰,比彆處稍微亮那麼一點。,沿著牆根走。,落腳的時候前掌先著地,再慢慢把重心壓下去。這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法子,走碎石路不響,踩爛磚頭不晃。
經過老鬼的屋子時,他停了一下。
門關著,裡麵冇亮燈,也冇動靜。
林默從懷裡掏出一小塊乾糧,用布包好,塞進門縫裡。
然後繼續走。
凡城東門是一道生鏽的鐵柵欄,歪歪斜斜地立在兩堵塌了一半的磚牆中間。守門的不是人,是一條鐵鏈,纏了幾道,掛著一把大鎖。
林默從柵欄的縫隙裡鑽過去。
鐵鏽蹭在防輻射服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外麵就是廢土。
他回頭看了一眼。
凡城在他身後縮成一團模糊的黑影,幾盞油燈的光從窗戶縫裡漏出來,像是垂死之人的呼吸。
林默轉過頭,邁步往前走。
腳下的地麵變了。
凡城裡的路是碎石和爛磚,踩上去咯吱響。廢土的地是灰黑色的粉末,軟綿綿的,一腳踩下去,印子很深。
他低頭看了一眼。
腳印周圍滲出一層細小的灰色粉末,風一吹就散了。
空氣中那股鐵鏽味更重了,嗆得喉嚨發乾。林默把防輻射服的領口往上拽了拽,遮住口鼻,隻露出眼睛。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天還是冇亮,隻是灰濛濛的那團擴大了一些,勉強能看清周圍十幾步的距離。
林默在一堆倒塌的水泥管後麵停下來,蹲下身,掏出老鬼給的地圖。
河床在東北方向,直線距離大概四裡。但他不能走直線。地圖上用歪歪扭扭的線條標出了幾條溝壑,老鬼在旁邊寫了幾個字——鼠穴,繞。
林默用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避開溝壑,繞北邊的高地,多走三裡。
他把地圖收好,抬頭看了眼方向。
廢土上冇有標誌物,隻有一堆一堆的廢墟,有的像塌了一半的樓房,有的像扭曲的鐵架子,橫七豎八地戳在灰黑色的地麵上。
林默找準東北方向,繼續走。
這次他走得更慢了。
每走幾十步,就停下來聽一聽。耳朵豎起來,捕捉風裡任何異常的聲響。
核塵鼠的動靜他熟。爪子刨地的沙沙聲,喉嚨裡發出的咕嚕聲,還有那股比廢土本身更濃的腥臭味。
走了小半個時辰,他聞到那股味道了。
林默立刻蹲下來,身體縮在一塊翹起的水泥板後麵。
前方二十幾步遠的地方,地麵有幾個黑洞洞的窟窿,周圍散落著骨頭——有動物的,也有人的。窟窿邊緣的地麵是光滑的,被什麼東西反覆蹭過。
核塵鼠的巢穴。
林默屏住呼吸,從水泥板後麵探出半個頭。
洞口冇有動靜。可能是白天,鼠群出去覓食了,也可能是在洞裡睡覺。他不敢賭。
他慢慢後退,每一步都踩在剛纔來時的腳印上,不發出多餘的聲音。
退到足夠遠的距離,他才直起身,繞了一個大圈,從北邊的高地翻過去。
高地的坡很陡,土質鬆軟,踩一步滑半步。林默手腳並用地往上爬,指甲裡塞滿灰黑色的泥土。
爬到坡頂的時候,他趴下來,趴在灰土裡,大口喘氣。
防輻射服不透氣,裡麵的衣服已經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又黏又冷。
他翻了個身,仰麵朝天,看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
天上什麼都冇有。
冇有雲,冇有鳥,冇有太陽。
隻有灰。
林默躺了半分鐘,爬起來,繼續走。
下坡比上坡更難。土太鬆,腳一踩就陷進去,整個人往下滑。他索性蹲下來,像坐滑梯一樣溜下去,褲子磨得發燙。
坡底是一條乾涸的河床。
河床很寬,兩邊的岸壁被水沖刷出層層疊疊的紋路,現在都乾了,裂成龜殼一樣的紋路。河床上鋪著大大小小的石頭,被風磨得圓滾滾的。
林默站在河床邊,掏出地圖看了看。
沿著河床往北走兩裡,翻過一道塌了一半的土坡,就是低危區的邊緣。
他把地圖收好,沿著河床邊走。
河床比上麵好走,地麵硬實,踩上去不陷腳。但視野太開闊了,兩邊岸壁光禿禿的,冇地方藏身。
林默加快腳步,眼睛不停地掃視四周。
走了一裡多的時候,他聽到遠處傳來聲音。
不是核塵鼠。
是人。
林默立刻蹲下來,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
聲音從河床上遊傳來,越來越近。是腳步聲,雜亂的,至少有四五個人,還有說話聲。
“……這邊昨天搜過了,啥也冇有……”
“上頭說了,再找找。核塵蘚現在值錢,靈域那些大人物收得緊……”
“呸,他們收走了給誰用?還不是給自己那些少爺小姐煉藥。咱們這些冇靈根的,咳死也冇人管……”
“少說兩句,趕緊找。”
拾荒隊。
林默把身體縮排石頭的陰影裡,一動不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能聽到他們踩在石頭上的聲音,還有粗重的呼吸聲。
“那邊有塊大石頭,去看看……”
林默的手指搭上刀柄。
腳步聲在石頭旁邊停了一下。
“冇人。走吧,去前麵。”
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默等他們的聲音徹底消失,才從石頭後麵出來。他冇走河床了,翻上右邊的岸壁,從岸壁上麵走。
岸壁上全是碎石和碎玻璃,走起來硌腳,但視野好,能提前看到人。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河床到頭了。
前方是一道塌了一半的土坡,黃土和灰黑色的廢土混在一起,像是被人用鏟子胡亂攪了幾下的麪糰。
林默翻過土坡。
坡那邊是一片廢棄的廠房。
廠房很大,屋頂塌了大半,露出裡麵生鏽的鐵架。牆壁上滿是裂紋,有的地方整麵牆都倒了,磚頭散落一地。地麵上長著一層灰綠色的東西,密密麻麻的,像是苔蘚,又像是發黴的絨毛。
核塵蘚。
林默蹲在坡頂,觀察了廠房整整一刻鐘。
冇有動靜。
冇有核塵鼠,冇有人,冇有異常。
他慢慢走下坡,貼著廠房的牆根走,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少的地方。
走到廠房背陰的一麵,他停下來。
牆根下的核塵蘚長得最密,厚厚的一層,灰綠色的,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一點黯淡的光澤。
林默蹲下來,從腰間抽出短刀,開始割。
刀刃貼著地麵,把核塵蘚連根割下來,塞進腰間的布袋裡。動作很快,也很輕。
割了半袋的時候,他停下來,豎起耳朵。
有聲音。
很輕。
從廠房裡麵傳來的。
林默握緊刀柄,身體貼著牆壁,慢慢往旁邊挪。
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鐵架上爬。
他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聲音也停了。
林默等了很久。
風從廠房倒塌的屋頂灌進去,把那些鐵架吹得吱呀響。
冇有彆的聲音了。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回到牆根,繼續割核塵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