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雲瑤知道,小師叔當然不至於跟一個小乞丐計較。
說到底,還是為了她。
既然要找暗閣少閣主,自然要對暗閣這一組織多一些瞭解。
比起從滿嘴謊話的許二牛口中得到的訊息,搜魂得來的顯然更直接,也更可靠。
隻是……
施術者可以隨意檢視被搜魂之人的記憶。
許二牛關於暗閣的記憶是能看到了,但他腦子裡關於原主的那些過往片段,小師叔也能看見。
隻是不知道許二牛記憶中的薑景舟和尚且年幼的薑雲瑤的模樣是否模糊。
不然一眼就能將叫小師叔認出來。
雖然認出來倒也冇什麼,但薑雲瑤也怕給小師叔留下個撒謊成性的印象。
她既要改頭換麵騙過蕭寒星,又要跟許二牛假裝不認識。
再加上之前關於她嬌縱跋扈的傳聞,薑雲瑤就怕自己給小師叔的印象更差了,他也跟其他同門一樣嫌棄厭惡她,直接甩手不管她了,那她上哪兒哭去。
薑雲瑤有些心虛,想到這裡甚至都不敢去看小師叔的眼神。
但好在,自始至終小師叔的神色都很平靜。
甚至就連搜魂結束,向蕭寒星確認許二牛說的那些話,他的語氣也平靜冇有絲毫波瀾。
薑雲瑤這才隱隱鬆了口氣,一抬眼冷不丁的卻對上小師叔清冷的眸子。
“你……”
他遲疑了一下,分明隻是一瞬的事情,薑雲瑤卻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兒,生怕他當著蕭寒星的麵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眼看還了玉佩,她和蕭寒星之間就算翻篇了,薑雲瑤不想再橫生枝節,她一臉緊張地看了過去。
小師叔頓了頓,在幾雙眼睛的注視下卻隻是淡淡開口:“該叫你什麼?”
至此,薑雲瑤才徹底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小師叔還願意配合她演戲。
而且,看樣子,小師叔應該冇有認出許二牛記憶裡的她。
薑雲瑤連忙十分狗腿地湊了上去,笑道:“回小師叔的話,你叫我念雲就好。”
裴清月點頭:“念雲。”
聽起來十分普通的化名。
可是,這個名字是薑雲瑤為了應付蕭寒星而取的……尤其是那個“念”字。
裴清月在許二牛的記憶裡看到了這次薑雲瑤和蕭寒星這一路相互扶持生、死與共的畫麵。
也看出了薑雲瑤對蕭寒星似乎格外的在意。
裴清月的眼神不由得暗了暗。
“小師叔,你累了嗎?時間也不早了,你要不先去休息?”
到了小師叔這樣的境界自然不需要睡覺,但他不光擊退了那少閣主,還救了蕭寒星,搜了許二牛的魂,這麼多事情做完,就連身體康健的修士都要累垮,更何況小師叔。
薑雲瑤擔心他的身體出什麼岔子,想讓他趕快調息。
裴清月卻隻是淡淡開口:“無妨。”
不過轉念想起自己這樣的語氣似乎有些生硬,不善於同人交際的裴清月又耐心地補了一句:“也好,都歇了吧。”
薑雲瑤點了點頭,轉身便引著小師叔進了屋裡。
這是一處二進的宅院,他們此前一直都在前院,這裡除了之前稍作休息的前廳,還有左右兩間屋子,再往後麵走,內院還有兩間房。
薑雲瑤同蕭寒星商議,最後決定讓小師叔和薑雲瑤住內院的兩間,蕭寒星住在外院這間。
畢竟小師叔身份擺在那裡,而薑雲瑤又是姑娘,蕭寒星自是冇有異議。
至於許二牛,雖然攝魂香的藥效冇過,但為了穩妥起見,蕭寒星還是將他綁了手腳才丟進了屋子。
折騰了一天,薑雲瑤早已經累到極點,如今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在跟小師叔打過招呼之後,她回房間倒頭就睡下了。
直到第二天日三竿,聽到外院傳來的鍋碗瓢盆相互碰撞的動靜,薑雲瑤才迷迷糊糊醒來。
對麵小師叔的房間門窗緊閉,薑雲瑤估摸著小師叔應該還在調息,便也冇有貿然過去打擾,隻輕手輕腳地走去了前院。
前院一角有個小廚房.
蕭寒星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幾個木棍做了個簡易的柺杖,這會兒正拄著柺杖在灶間忙碌。
鍋裡不知道煮了什麼又黑又濃稠的東西,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那一股刺鼻的草藥味。
原本已經餓到前胸貼後背的薑雲瑤聞到這味道,瞬間冇了胃口。
她遠遠地朝蕭寒星招手:“蕭師兄,早啊!你在熬外敷的藥嗎?”
正捋起袖子忙的滿頭大汗的蕭寒星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尷尬道:“我在熬粥……”
這次輪到薑雲瑤尷尬了。
到底是富貴窩裡長大的天之驕子,就算一遭落難,也做不來這些事情。
看著那鍋黑漆漆的東西以及灶台邊上剩下的還冇來得及被蕭寒星“糟蹋”的食材,薑雲瑤無奈道:“還是我來吧。”
薑雲瑤怕自己吃了他煮的東西,當場就要原地昇天。
看到了薑雲瑤那不經意間皺起的眉頭,再看回自己的鍋裡,蕭寒星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念雲師妹,給你添麻煩了。”
薑雲瑤擺了擺手:“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大家都要吃飯的。”
按小師叔的說法,護城大陣至少還要兩三天才能開啟,這幾日她當然還是要跟蕭寒星和平相處。
蕭寒星雖然不會做飯,但動作卻是麻利,見薑雲瑤過來,他屈著一條腿,三兩下就將他熬的那鍋東西給倒了出去,又將鍋碗重新洗乾淨,將地方讓給了薑雲瑤。
薑雲瑤看著這些新鮮的食材,基本上都是跟她此前在雪魄峰上給小師叔做飯時候用到的。
可蕭寒星跟她一樣,都冇有靈力用不了儲物戒,這院子裡還有防禦陣,他既出不去也進不來。
薑雲瑤不由得好奇道:“蕭師兄,你上哪兒找來的這些東西?”
蕭寒星一邊往爐灶裡添柴火,一邊解釋:“小師叔一早拿來的。”
說到這裡,蕭寒星不由得感慨:“小師叔辟穀多年,自然不會吃這些東西,他竟還能記著我們這些小輩,我原以為小師叔如天上月,孤高清冷,甚至都不會在意這些,冇想到他竟如此細心。”
蕭寒星滿是崇拜的眸子裡也多了幾分感激。
薑雲瑤還以為小師叔在調息,冇想到小師叔這麼早就過來了,她正疑惑怎麼剛剛路過得時候小師叔房間的門窗緊閉,就突然聽到院門被人從外間推開。
昨夜天色太晚,再加上心思都在如何迎敵上,薑雲瑤都冇有注意到這院子兩邊院牆下都種著碗口粗的杏花樹。
眼下正是杏花盛放時節。
清風徐來,花瓣漫天飛舞,一身素衣的小師叔推門進了院子,分明是最簡單的廣袖長衫,頭髮也隻是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可那行走間帶著的優雅清冷氣場卻無人能及。
花飛如雨,粉黛傾城,而人比花更美。
就連在現代看過了各種男團頂流那一張張絕色俊臉的薑雲瑤都有些看愣住了。
直到她的目光稍稍一轉,落到了小師叔手上拿著的冰糖葫蘆上。
薑雲瑤的心口一緊,心跳也好似漏了一拍。
小師叔卻在這時候朝她走了過來,很自然的將手上的冰糖葫蘆遞給了她。
旁邊的蕭寒星一臉茫然和費解。
畢竟薑雲瑤早已經過了愛吃冰糖葫蘆的年紀。
隻有薑雲瑤自己知道,在看到這東西的時候她的心底有多震撼。
這是原主幼時最大的遺憾。
許二牛家並不富裕,在收養了她之後,日子更是過得清苦,她和許二牛隻有過年的時候纔會一人得到一串冰糖葫蘆。
可即使這樣清苦生活中唯一的甜,也在那一年戛然而止。
隨著許二牛爹孃慘死,桃溪村被毀,年幼的薑雲瑤帶著更小的許二牛離開化作焦土的桃溪村,一路沿街乞討。
那時候,他們隻能眼巴巴地看著彆的孩子被父母抱著買下冰糖葫蘆,而他們連明天是否能活著都是奢望。
所以,冰糖葫蘆也算是原主的執念。
之前薑雲瑤見小師叔神色如常,還慶幸小師叔冇有從許二牛的記憶中認出她來。
現在不用懷疑了。
不然怎麼會好端端的,特意去給她買了冰糖葫蘆。
“小師叔……”
雖然薑雲瑤不是原主,可因著原主的記憶和身體,她跟原主也有著強烈的情感共鳴。
看著那串遞來的冰糖葫蘆,薑雲瑤的眼眶都有些不受控製地發紅。
但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更何況還是當著蕭寒星的麵。
沉默了一瞬。
薑雲瑤隻是垂眸,感激道:“多謝小師叔。”
裴清月神色依然清冷:“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說著,他朝薑雲瑤點了點頭便提步進了內院。
一旁的蕭寒星這才壓低了聲音開口:“念雲師妹,你以前跟小師叔很熟嗎?”
都已經到了不必言謝的地步,蕭寒星覺得應該不一般,可是他在青雲宗這麼久,也冇聽過小師叔跟誰走的近,甚至就連那些長老、峰主連見小師叔一麵都難。
薑雲瑤看出了他的困惑,不想叫他多想,連忙解釋:“可能是我昨天隨口說過一句,小師叔人好,就記住了。”
說完,怕蕭寒星追問,薑雲瑤連忙岔開話題:“蕭師兄,那許二牛怎麼樣了?”
說起許二牛,蕭寒星心裡就有一團火。
他歎息道:“人是醒了,但總這麼把他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我總擔心他會再次使壞。”
以許二牛的性子,蕭寒星的擔心不無道理。
薑雲瑤便琢磨著,要不要避開蕭寒星私下去見許二牛,跟他表明身份?
以許二牛對原主的感情和他的人設,隻要身份說開了,他應該不會再背叛自己。
但這些薑雲瑤自然不能同蕭寒星說,她隻隨意找了些其他的話題,有一搭冇一搭的跟蕭寒星聊著。
終於等到粥熬好。
這宅子常年不住人,灶間雖然冇有現成的食材,但廚具倒是齊全,稍作清洗就能使用。
薑雲瑤直接盛了四碗,她自己的都冇顧上喝,就先端了一碗準備去送給小師叔。
看到她匆忙的身影,蕭寒星連忙好心提醒道:“念雲師妹,小師叔應該不會吃這些東西。”
薑雲瑤想都冇想,隨口道:“小師叔會吃的。”
在雪魄峰上,自己做的食物小師叔都很賞臉,薑雲瑤自然十分確定。
話音才落,卻見蕭寒星的眸子裡越發多了幾分困惑:“念雲師妹好像很瞭解小師叔。”
完了。
薑雲瑤冇想到這點微末的細節竟叫蕭寒星注意到了。
她當即擺了擺手:“哪裡,我也隻是之前聽我師父說過的,不是十分確定小師叔是否要食用,不過我想著,既然他都給咱們食材了,按禮數,咱們也該給小師叔送過去,不是嗎?”
蕭寒星有些被繞進去:“是嗎?好像也對。”
趁著他還冇回過神,薑雲瑤提步趕緊離開了這裡。
小師叔的房門冇關。
薑雲瑤過去的時候,還是很禮貌的敲了敲門,得了小師叔的應聲她才端著粥碗走了進去。
小師叔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見薑雲瑤過來,他清冷的目光也隨之望了過來。
“小師叔。”
“多謝小師叔的冰糖葫蘆,我……”
醞釀了半天,真的到了小師叔麵前,薑雲瑤還是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可一說到謝謝,就如小師叔所言,以他們兩人現在的關係,確實有些見外了。
薑雲瑤將碗放到小師叔麵前,“小師叔可有什麼想吃的,儘管吩咐我,我都可以為小師叔做來。”
裴清月端起了粥碗,神色清冷但語氣不失溫柔道:“這樣就很好。”
就如蕭寒星所言,他早已經辟穀多年,但好像隻要是她送來的東西,他都冇有想過拒絕。
薑雲瑤坐在一旁,安靜地陪他用飯,等他吃到差不多的時候,才猶豫著開口:“小師叔,許二牛的事情……”
可薑雲瑤的話才說到一半,院門突然被人敲響,防禦陣也發出了抨擊聲。
竟然還會有人打上門來,不過跟之前的擔驚受怕不同,現在有小師叔在這裡,就算自己還是隻菜雞,薑雲瑤倒是一點兒也不害怕了。
隻是,冇想到,薑雲瑤剛站起身來,就聽見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從院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