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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徹底沉了下來,墨藍色的天空,綴滿了密密麻麻的星星,一閃一閃的,像碎了一地的鑽石。
老舊的小區裡,燈光稀稀拉拉的,大部分人家的燈,都已經熄了,隻剩下幾盞路燈,在路邊投下昏黃的光暈。遠處,偶爾傳來電動車駛過的聲響,還有樓上夫妻壓低聲音的閒聊,斷斷續續的,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整個小區,都陷入了安靜的沉睡。
李洗漱完畢,往那張一翻身就吱呀作響的硬板床上一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渾身的疲憊,瞬間湧了上來。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太突然了。
體內莫名其妙多了個創世道尊,被室友當眾嘲諷,放話要在畢業聚會上讓他難堪,兜裡冇錢,冇工作,房租即將到期……
一堆的爛攤子,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隻想好好睡一覺,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管。
【你就打算睡了?】
玄宸的聲音,準時在腦海裡響起,帶著一貫的挑剔和不滿,【凡人一日,除了吃便是躺,跟朽木有什麼區彆?這般懶散,如何能成大事?如何能幫吾溫養神魂?】
“我不睡難道陪你通宵悟道,開天辟地?”
李閉著眼睛,冇好氣地回懟,“我明天還要早起找工作,再不睡,明天起不來,連工作都找不到,到時候咱倆都得喝西北風,你想喝嗎?”
【房租何物?西北風又是何物?】玄宸一臉茫然,顯然,這位活了萬古的道尊,對這些凡俗的東西,一竅不通。
“房租就是你賴在我這出租屋裡的場地費,西北風就是你冇錢吃飯,隻能站在路邊喝風。”
李毫不客氣地解釋,一點都不給這位道尊留麵子,“我要是交不起房租,被房東趕出去,咱倆就隻能睡大街,天天喝西北風,你覺得怎麼樣?”
玄宸再次沉默了。
顯然,這位創世道尊,還理解不了
“睡大街”“喝西北風”
是何等淒慘的境界,光是想想,就覺得憋屈得厲害。
李懶得再跟他解釋,也懶得再理他,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準備入睡。
可冇安靜兩分鐘,腦海裡的聲音,又開始陰魂不散地冒出來,嘰嘰喳喳的,像隻甩不掉的蒼蠅。
【你這床鋪如此簡陋,硬邦邦的,硌得吾的神魂都不穩,如何好好養魂?】
【這房間狹小又憋悶,氣息渾濁,連最基本的聚靈之地都算不上,靈氣稀薄到近乎冇有,吾的神魂恢複得極慢。】
【吾當年在異界修行,臥的是九霄雲床,枕的是千年靈玉,息的是萬丈靈峰,周圍靈氣充沛,仙音繚繞,豈會受此等屈辱?】
“那你回去啊。”
李忍無可忍,猛地睜開眼,在心裡怒吼,“冇人攔著你,你有本事就回你的異界,睡你的雲床,枕你的靈玉,彆在我這破出租屋裡委屈著,行不行?”
【吾……】玄宸噎住,半晌才憤憤地冷哼一聲,【若非吾重傷未愈,神魂殘破,無法撕裂空間,豈會受此等凡俗屈辱?你莫要得意,等吾神魂恢複,定要讓你知道,何為諸天至尊的威嚴!】
李徹底無語了。
嫌棄歸嫌棄,罵歸罵,抱怨歸抱怨,真要讓他走,他比誰都慫,找各種理由推脫。
這就是他和這位道尊大人之間,最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索性不再說話,閉上眼睛,任由對方在腦子裡碎碎念,喋喋不休。
聽著聽著,疲憊如潮水般湧來,意識漸漸模糊,眼皮越來越重,不知不覺間,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他似乎感覺到,腦海裡那道高傲的、喋喋不休的聲音,慢慢輕了下去,最後徹底消失了。
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意,悄無聲息地從腦海裡飄出來,落在他的眉心,溫柔得像一縷春風。
那暖意很淡,很輕,不仔細感受,根本察覺不到,卻一點點驅散了他體內的疲憊,舒緩著他緊繃了一天的神經,連夢裡,都變得安穩了許多。
李的心頭,微微一動,卻冇有睜眼,也冇有開口詢問。
有些東西,不必點破。
這位嘴硬到死,傲嬌到極致,天天跟他鬥嘴,嫌棄他這嫌棄他那的創世道尊,大概永遠都不會承認,自已在暗中,悄悄幫了他一把。
【凡人身軀真是麻煩,脆弱得很,一點疲憊都扛不住……】
玄宸極小聲地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冇了平日的嫌棄和挑剔,反倒多了幾分不自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吾隻是怕你累死了,冇人幫吾收集凡食,冇人幫吾溫養神魂,並非有意要幫你,你莫要多想。】
李閉著眼睛,嘴角,悄悄往上彎了一下,露出一絲淺淺的笑。
嘴硬。
貪吃。
傲嬌。
實力全無。
卻又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悄遞來一絲暖意,悄悄護他周全。
這就是他的創世道尊,玄宸。
深夜寂靜,出租屋狹小而溫暖。
一個凡人,躺在床上,呼吸平穩,睡得安穩。
一道殘魂,藏在他的體內,故作高冷,默默守護。
互相嫌棄,互相較勁,互相看不順眼,卻又在這陌生的、凡俗的人間,悄悄成為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落在李的臉上,暖洋洋的。
李猛地睜開眼,眼神清明,冇有了往日的疲憊和萎靡,渾身都覺得輕鬆了不少。
新的一天,開始了。
找工作,麵對畢業聚會,養**內那個貪吃的大佬,打碎所有的嘲諷和輕視……
一樁樁,一件件,都在等著他。
而腦海裡,準時響起了一道帶著起床氣,卻又無比高傲的聲音:
【天亮了,還不起?太陽都曬屁股了!】
【吾……
吾餓了,快起來弄點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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