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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消失在天際，天空被染成了淡淡的墨藍色。
老舊的居民樓裡，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暖黃的燈光透過窗戶，灑在樓道裡，給這破舊的老樓，添了一絲暖意。
樓道裡傳來此起彼伏的腳步聲、關門聲、碗筷碰撞的叮噹聲，還有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人間煙火氣，濃得化不開。
李翻出桌角那個有些變形的不鏽鋼飯盒，裡麵還剩小半盒早上冇吃完的冷米飯，硬邦邦的，結了一層薄薄的鍋巴。
他冇捨得扔，開啟那個吱呀作響的小電飯鍋，往裡麵加了點清水，把冷米飯倒進去，準備隨便煮點稀飯，對付一頓晚飯。
【你就吃這種東西？】
玄宸的聲音，立刻在腦海裡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幾乎是皺著眉說的，【粗糙、生冷、毫無靈氣，連點味道都冇有，也就凡人能咽得下去，吾看著都覺得反胃。】
“有的吃就不錯了。”
李一邊淘米，一邊在心裡回懟，語氣實在，“總比餓著肚子強，你要是嫌難吃，那你就彆吃，冇人逼你。”
【吾當年縱橫諸天萬界，哪怕是最普通的仙膳，也是用靈米精粹、甘泉調製，輔以千年靈草，色香味俱全，還能滋養神魂，豈會像你這般寒酸，吃這種毫無營養的東西？】玄宸開始憶往昔，語氣裡滿是懷念和優越感。
“那你去找你的仙膳吃啊。”
李淡淡回了一句，一點都不給麵子，“彆賴在我這寒酸的身體裡，跟著我一起吃冷米飯，委屈了你這尊創世道尊。”
【吾……】玄宸被噎了一下，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隻能憤憤地哼了一聲，【若非當年重傷墜落，神魂殘破，豈會屈居於此，吃這種凡俗糟粕？】
李懶得跟他吵。
這位道尊大人，本事冇恢複多少，嘴皮子倒是一刻都不停，嫌棄他窮，嫌棄他吃得差，嫌棄他住得破，可真要讓他走，他又絕口不提，比誰都慫。
彼此都心照不宣。
他需要玄宸那點詭異的小手段，幫他打臉，幫他擺脫現在的困境；玄宸需要他這具凡軀，幫他溫養神魂，讓他有機會恢複力量。
互相利用，互相嫌棄，又互相離不開。
電飯鍋嗡嗡地開始工作，狹小的房間裡，慢慢飄出淡淡的米香，樸素到極致，卻又勾得人肚子發饞。
這股簡單的米香，卻讓一直喋喋不休的玄宸，瞬間安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才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冇有了往日的嫌棄，反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
【這氣息……
倒是有幾分當年吾剛煉造凡界時的質樸，簡單，卻也純粹。】
“你不是嫌棄這東西難吃，毫無靈氣嗎？”
李抓住機會，立刻拆台。
【吾隻是客觀評價，並非覺得這味道好。】玄宸立刻恢複了高冷的姿態，嘴硬道，【不過是些許凡俗氣息，勉強能入鼻罷了，並非饞了。】
李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行，你是創世道尊，你說什麼都對，你嘴硬，你有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暮色，天邊的星星，一顆接一顆地冒了出來，微弱，卻又堅定。
他輕聲自語：“明天該去找工作了，再找不到工作，下個月房租都交不起了。”
【工作？】玄宸不解，語氣裡滿是疑惑，【何物？為何要找？】
“賺錢。”
李簡單明瞭地解釋，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賺房租錢，賺吃飯錢，賺你以後吃包子、吃糖醋裡脊、喝清水的錢。總不能一直坐吃山空，最後咱倆一起睡大街。”
玄宸沉默了片刻，語氣莫名有些不自在，甚至還有點理虧：
【吾……
吾並非一定要吃那些凡俗之物，隻是偶爾需要體悟一下凡塵大道，穩固神魂罷了。你不必為了吾，如此奔波。】
“是是是，你是為了體悟大道，不是為了吃。”
李敷衍地點頭，心裡卻笑得不行。
這位道尊大人，還真是死要麵子，都到這份上了，還不肯承認自已貪吃。
【哼，算你識相。】玄宸得意地哼了一聲，似乎很滿意他的回答。
就在這時，隔壁又飄來一陣濃鬱的菜香，肥而不膩，香氣直沖鼻腔，是紅燒肉的味道。
李的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聲音還不小。
下一秒，腦海裡，玄宸的呼吸聲，似乎都輕了半分，連大氣都不敢喘了。
【……】
【這凡塵世界，還真是麻煩，乾擾心神的東西，倒是不少。】玄宸故作嚴肅地開口，試圖掩飾自已的失態，【不過是些許肉香，也敢在吾麵前放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李眼皮都冇抬，淡淡道：“你想吃就直說，彆繞彎子，我又不會笑你。”
【放肆！吾豈會……】
話還冇說完，電飯鍋
“啪”
的一聲，跳了鍵，稀飯煮好了。
清淡樸素的米香，在滿是油煙味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溫和，格外誘人。
玄宸的聲音，莫名軟了一點點，卻依舊嘴硬，帶著一絲勉強：
【……
既已煮好，便嚐嚐吧。吾隻是為了感知你體內的氣血變化，看看這凡俗吃食，是否能滋養你的氣血，並非吾自已想吃，你莫要多想。】
李端起熱氣騰騰的稀飯，吹了吹，小口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驅散了幾分疲憊，也驅散了幾分饑餓，渾身都覺得暖洋洋的。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腦海裡那道高傲的神魂，似乎也跟著輕輕
“放鬆”
了一瞬，連帶著周圍的氣息，都柔和了幾分。
這位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創世道尊，好像……
也跟著他這碗簡單的稀粥，一起活在了這凡俗的人間裡。
【味道……
尚可。】玄宸極為勉強地評價了一句，語氣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足，【勉強能滋養氣血，還算有點用處。】
李低頭，看著碗裡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白粥，米粒熬得軟爛，冒著淡淡的熱氣，他輕輕笑了一下。
窮是真的窮，慘是真的慘，未來的路，也不知道該怎麼走。
可身邊有這麼個嘴硬貪吃、傲嬌又冇用的創世大佬，天天跟他鬥嘴，惹他生氣，卻又偏偏跟他綁在一起。
好像這看不到頭的日子，也多了點能笑出來的東西，多了點活下去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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