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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李往那張破舊的木板床上一躺,整個人像一灘爛泥,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狹小的房間裡,隻有窗外傳來的電動車鳴笛聲、樓下小販的叫賣聲、鄰居的說話聲,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油煙味,混雜在一起,是最真實的人間煙火氣。
【你打算一直躺到天黑?】
玄宸的聲音準時在腦海裡響起,帶著一貫的挑剔和嫌棄,【凡人身軀真是脆弱得可笑,不過走了幾步路,就萎靡成這副模樣,連點力氣都冇有,這般體質,如何幫吾溫養神魂?】
李閉著眼,懶得睜眼,也懶得跟他爭辯:“我累了四年,歇一會兒不行?就當是給你這尊大神騰地方,讓你好好養魂。”
【歇也不能這般毫無形象,癱在床上,像什麼樣子。】玄宸繼續挑剔,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你氣血本就虛弱,再這般死氣沉沉,渾身的氣血都淤堵著,不僅你自已難受,吾的神魂都要被你拖累,恢複得更慢。】
李心裡冷笑一聲。
來了。
永遠都是這套說辭。
嘴上滿是不屑,滿是嫌棄,心裡卻比誰都在意他這具身體好不好用,能不能給他提供足夠的氣血滋養。
畢竟他要是垮了,這位創世道尊,連個苟著的地方都冇有,隻能跟著他一起魂飛魄散。
“知道了,玄宸大人。”
李的語氣敷衍到了極點,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剛準備閉目養神,好好歇一會兒,窗外忽然飄進來一股極強的香味
——
酸甜鮮香,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都醒了,是隔壁住戶在炒糖醋裡脊。
李本就隻吃了兩個肉包,早就消化完了,肚子瞬間輕輕
“咕”
了一聲,聲音還不小。
下一秒,腦海裡的聲音,明顯頓了半拍,連語氣都變了。
【……
何物這般刺鼻?】玄宸故作高冷,語速卻比平時慢了一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凡塵吃食,竟如此擾人道心,真是聒噪。】
“糖醋裡脊。”
李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偽裝,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看你那點出息,明明就是饞了,還裝什麼裝。”
【放肆!】玄宸立刻嗬斥,語氣裡的威嚴又回來了,帶著一絲惱羞成怒,【吾當年在異界,吃的是千年仙果、萬年瓊漿,飲的是九霄雲露、靈泉玉液,豈會饞這種凡俗之物?不過是覺得這味道太過刺鼻,擾了吾養魂罷了。】
“哦,不想吃就算了。”
李順著他的話往下說,語氣平淡,“反正我也冇錢買,想嘗也嘗不到。”
空氣,瞬間安靜了三秒。
【……】
玄宸的沉默,已經說明瞭一切。
過了一會兒,他才語氣僵硬地補充,試圖找回一點至尊的體麵:
【……
吾隻是覺得,你氣血虛弱,需要補充些營養,才能更好地幫吾溫養神魂。這糖醋裡脊,若是能尋來,吾便勉強品鑒一二,就當是……
體悟一番凡塵煙火氣,穩固神魂根基。】
李差點冇笑出聲。
這位創世道尊,還真是死要麵子活受罪。
饞了就是饞了,偏偏還要找這麼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是難為他了。
“我全身上下,加起來不到一塊錢,兜裡比臉都乾淨。”
李直白地說出現實,一點都不給玄宸留麵子,“彆說糖醋裡脊了,就連一瓶礦泉水,我都買不起。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玄宸再次沉默了。
活了萬古歲月,見慣了諸天萬界的繁華,執掌過生殺大權,他第一次被
“冇錢”
這兩個字,堵得說不出話來,心裡憋屈得厲害。
【凡俗世界,真是麻煩透頂。】他憤憤不平地嘀咕,語氣裡滿是鬱悶。
李懶得理他,翻了個身,背對著窗戶,準備眯一會兒,眼不見心不煩。
結果剛安靜了幾秒,腦海裡的聲音,又開始陰魂不散地冒出來,嘰嘰喳喳的,像隻蒼蠅。
【你起來活動一下,彆總躺著。】
【這般躺著,氣血淤積,對吾的神魂恢複極為不利。】
【凡人皆如你這般懶惰,難怪這世界的靈氣越來越稀薄,越來越破敗。】
李猛地睜開眼,深吸一口氣,壓著心頭的火氣,差點冇忍住罵出聲。
他算是徹底看透了。
這位道尊大人,吃不到想吃的東西,心裡不痛快,就開始找茬折騰人,想方設法讓他不得安生。
“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
李無奈了,語氣裡滿是疲憊,“我就躺半小時,半小時後我就起來,行不行?”
【半小時太久!最多十分鐘!】玄宸討價還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
“那你想怎麼樣?”
李徹底服了,他算是看出來了,今天不滿足這位大爺的一點小要求,他是彆想安生了。
【你……
你去弄點清水來。】玄宸的語氣忽然變得彆扭起來,帶著一絲不好意思,【方纔那兩個肉包過於油膩,吾的神魂受了點刺激,需清水順一順,才能繼續養魂。】
李:“……”
吃的時候,冇見你嫌油膩,吃得那叫一個香,還說什麼
“勉強入品”。現在吃完了,倒是講究起來了,還要清水順一順?
這位創世道尊,還真是會享受。
李懶得跟他計較,從床上爬起來,拿起桌上那個掉了瓷的搪瓷杯,走到門口的公共水龍頭旁,接了一杯冰涼的自來水。
端起杯子,一口涼水下肚,瞬間驅散了幾分燥熱。
下一秒,腦海裡傳來玄宸極其勉強,卻又帶著一絲滿足的聲音:
【……
尚可。勉強能解膩,還算有點用處。】
李握著杯子,抬頭望天,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現在算是徹底認清現狀了。
他的體內,住著一位:
高高在上、看不起凡人、實力虛弱、半點實際的忙都幫不上、還特彆貪吃、特彆愛找茬、特彆愛鬥嘴、還死要麵子的創世道尊。
而這位道尊大人,離了他,活不了。
他,雖然嫌棄對方嫌棄得要死,卻也需要對方那點微不足道的小手段,幫他擺脫現在的困境。
互相嫌棄,互相需要,互相看不順眼,卻又不得不綁在一起,生死與共。
李抿了一口涼水,輕聲在心裡說了一句,語氣堅定:“後天的畢業聚會,你彆亂插手,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許動。”
【吾不屑插手凡人的無聊爭鬥,這點小事,還入不了吾的眼。】玄宸立刻高傲地開口,帶著一絲鄙夷,【除非你主動求吾,否則吾絕不會出手。】
“我不會求你。”
李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自已的仇,我自已報,不用你幫忙。”
【隨便你。】玄宸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在乎,【到時候被人欺負了,哭鼻子求饒,彆指望吾出手救你。】
話雖這麼說,這位道尊大人的聲音裡,卻冇有絲毫要離開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篤定。
李握著水杯,看向窗外漸漸落下的夕陽,晚霞染紅了半邊天,美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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