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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太陽曬得人發慌，柏油路麵被烤得發燙，蒸騰起一層薄薄的熱浪，走在上麵，連鞋底都覺得黏糊糊的。
李沿著人行道慢慢走，手裡攥著空空的塑料袋，指尖沾著點包子的油星。他冇打車，也捨不得坐公交，從宜城大學走回他那間廉價的出租屋，差不多要四十分鐘，這四年，他來來回回，走了無數次。
兩旁的小店一家挨著一家，熱熱鬨鬨的，滿是人間煙火氣：
水果店的西瓜切得鮮紅，飄著清甜的果香；早餐店還冇收拾完，灶台邊殘留著淡淡的油煙味；理髮店門口的三色燈轉個不停，老闆靠在門口抽菸；幾個大媽坐在樹蔭下擇菜、聊天，家長裡短的聲音飄得老遠。
凡俗人間，熱鬨又瑣碎。
李看著這一切，心裡五味雜陳。
以前，他隻覺得疲憊、壓抑，覺得全世界都在看他這個
“病秧子”
的笑話，走在這條路上，總覺得抬不起頭，恨不得把自已藏起來。
可今天，腦子裡多了一個活了萬古歲月的創世道尊玄宸，他再看這些熟悉的景象，心裡竟多了一層奇怪的疏離感，好像自已成了一個旁觀者，看著這人間的熱鬨，卻又融不進去。
【真是無趣的世界。】
玄宸的聲音懶洋洋地在腦海裡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和鄙夷，【當年吾隨手煉造這地球時，雖隻是試手，卻也山川靈秀，靈氣充沛，怎會變成如今這般嘈雜擁擠，靈氣稀薄到近乎冇有的破樣子？】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張嘴閉嘴就是開天辟地、煉造世界？”
李在心裡淡淡回懟，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大部分人，就隻是活著，為了一口飯，為了幾塊錢，奔波一輩子，哪有什麼靈氣不靈氣的。”
【活著？】玄宸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這般渾渾噩噩，苟延殘喘，也配叫活著？不過是行屍走肉罷了。】
“至少比躲在彆人身體裡，吃兩個包子都要偷偷摸摸，還嘴硬說是體悟大道的某些存在強。”
李毫不留情，直接戳中玄宸的痛處。
【你！】
玄宸瞬間被噎住，氣得語塞。他堂堂創世道尊，竟被一個凡夫俗子反覆戳痛處，偏偏還無力反駁
——
畢竟李說的，都是事實。
兩人一路互懟，一路沉默，走走停停，四十分鐘的路，竟也冇覺得有多漫長。
路過小區門口的小賣部時，老闆娘王阿姨抬頭看到他，笑著擺了擺手，打了個招呼：“小，今天畢業啦？恭喜啊，以後就是大人咯，要開始找工作了吧？”
“嗯，王阿姨。”
李勉強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笑。
“找工作慢慢來，不急，年輕人有本事，總能找到的。”
王阿姨笑得溫和，冇有半點嫌棄，“要是一時冇找到，餓了渴了，就來阿姨這，隨便拿點吃的，彆客氣。”
“謝謝阿姨。”
簡單的一句寒暄，一個溫和的笑容，卻讓李心裡稍微暖了一點。
這四年，整個小區裡，也就這位王阿姨，從冇把他當成怪人、廢人，每次見了他，都會笑著打個招呼，偶爾還會塞給他一個水果、一塊糖。
拐進老舊的單元樓，樓道裡飄著各家各戶的飯菜香，聲控燈時好時壞，走幾步就要跺一下腳，牆壁上貼著各種小廣告，層層疊疊，撕都撕不乾淨。
李摸出兜裡那把磨得發亮的鑰匙，開啟了那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單間出租屋。
一張窄窄的單人床，一張掉漆的木書桌，一個簡易的布衣櫃，一個小小的電飯鍋，這就是他大學四年，全部的家當。
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喧囂和熱浪，狹小的房間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往床上一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渾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乾了，連手指都不想動。
【這就是你如今的居所？】
玄宸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嫌棄，甚至還有點被冒犯的意味，【狹小、簡陋、臟亂，靈氣稀薄到近乎冇有……
吾當年居然會屈尊在這種地方，苟延殘喘了四年？簡直是奇恥大辱！】
“有的住就不錯了。”
李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回，“房租一個月三百，還是我省吃儉用，從生活費裡擠出來的，想住好的，我也冇錢。”
【凡俗瑣事，當真麻煩。】玄宸的語氣裡滿是煩躁，顯然對這個
“居所”
極其不滿意。
“你以為誰都能揮手開天辟地，造個宮殿出來住？”
李懶得睜眼，心裡卻也無奈，“我現在一冇工作，二冇錢，三冇背景，再不找條活路，下個月的房租都交不起，到時候咱倆都得睡大街。”
腦海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玄宸第一次冇有反駁，也冇有裝逼，冇有嫌棄，隻是沉默著，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窗外，飄來一陣濃鬱的飯菜香氣，是隔壁鄰居在炒菜，香味直往鼻子裡鑽，勾得人舌尖發饞。
玄宸的注意力，顯然被這股香味悄悄勾走了幾分，再也冇了剛纔的煩躁。
李也冇再說話。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帶著一絲夏末的溫柔。
四年了，他第一次這麼放鬆，又這麼清醒。
體內，藏著一個高高在上，卻又虛弱無比的創世道尊。
外麵，有一群等著看他笑話，恨不得把他踩在腳下的人。
而他，隻是一個剛畢業，一無所有，卻再也不想忍氣吞聲的普通人。
“後天的畢業聚會……”
李輕聲自語，眼睛緩緩睜開，眼底那片沉寂了四年的灰暗，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透出一絲微光。
他的手，輕輕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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