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最熱的時候,趙曉的工作室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王翠花。
這位富婆房東穿著一身真絲旗袍,手裡搖著一把團扇,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得意還是煩躁。她一屁股坐在趙曉對麵的椅子上,把扇子往桌上一拍。
“趙曉,你得給我算算。”
趙曉正捧著冰鎮西瓜吃得不亦樂乎,被她這一拍差點嗆著:“王姐,您這是怎麼了?誰又惹您了?”
王翠花瞪了他一眼:“還不是那個死鬼!”
趙曉愣了一下:“死鬼?您老公?”
“不然呢?”王翠花氣呼呼地說,“那個死鬼,從海南迴來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趙曉放下西瓜,擦了擦手,認真起來。
王翠花的老公老劉,之前一直在海南做生意,兩人分居多年。上次王翠花差點被小鮮肉騙,趙曉一嗓子喊出“你隱藏的老公”,結果老劉真的從海南殺回來了。從那以後,老劉就沒再走,留在本市,說是要跟老婆好好過日子。
本來這是好事。
但是王翠花說,老劉回來之後,整個人像變了個人似的。
“以前他在海南,一年回來不了幾次,每次回來都跟我吵架。”王翠花皺著眉,“現在可好,天天在家待著,對我噓寒問暖,端茶倒水,比保姆還周到。”
趙曉眨眨眼:“這不是好事嗎?”
“好什麼好!”王翠花一拍桌子,“他越是這樣,我越覺得他心裡有鬼!你是不知道,他以前多橫,現在突然變得這麼溫柔,肯定是在外麵幹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趙曉憋著笑:“王姐,您這邏輯……也對,太反常了確實有問題。”
“就是嘛!”王翠花得到認同,更來勁了,“你給我算算,那個死鬼到底在外麵有沒有人?他是不是在海南養了小的,現在回來做賊心虛?”
趙曉想了想,問:“您有他的生辰八字嗎?”
王翠花從包裡掏出一張紙條,上麵工工整整寫著老劉的出生年月日時。
趙曉接過來,裝模作樣地掐指算了半天,又翻了翻桌上的黃曆,最後抬起頭。
“王姐,您老公的命數,沒問題。”
王翠花愣了愣:“沒問題?那他怎麼突然變這樣?”
趙曉斟酌著說:“這個嘛……命數沒問題,不代表人沒問題。您要想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光靠算不行,得靠……”
“靠什麼?”
“靠這個。”趙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觀察。”
王翠花一臉茫然。
趙曉嘆了口氣:“這樣吧,您安排我去您家吃頓飯,我親眼看看您老公。行吧?”
王翠花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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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趙曉出現在王翠花家的別墅裡。
別墅比陳總家的還大,裝修得金碧輝煌,到處都是歐式風格的雕塑和油畫,混搭著幾件中式紅木傢具,給人一種“我很有錢但品味很迷”的感覺。
老劉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
趙曉看著這個五十多歲、身材微胖、滿臉和氣的男人,很難想象王翠花口中那個“以前可橫了”的人。
“趙先生,久仰久仰!”老劉熱情地給趙曉斟酒,“翠花老提起你,說你是活神仙!”
趙曉擺擺手:“劉叔別客氣,我就是個算命的。”
“算命的好啊!”老劉感慨,“我以前不信這些,現在信了。這人啊,活到一定歲數就明白了,有些事,不信不行。”
王翠花在旁邊撇嘴:“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以前誰說要取締所有算命先生來著?”
老劉訕訕一笑:“那不是以前不懂事嘛。”
趙曉看著這兩口子鬥嘴,心裡有了點數。
一頓飯吃完,趙曉心裡基本有數了。
趁著王翠花去廚房切水果,他拉著老劉到陽台上抽煙。
“劉叔,”趙曉開門見山,“您在海南,是不是出過什麼事?”
老劉的動作頓了頓,手裡的煙抖了一下。
趙曉繼續說:“您別瞞我。我看得出來,您對王姐這態度,不是心虛,是……愧疚。您肯定有什麼事瞞著她。”
老劉沉默了很久,深深吸了口煙。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
“海南那邊,我有個……有個女人。”
趙曉沒說話。
“不是你們想的那種。”老劉苦笑,“她是我的合作夥伴,我們一起做生意,一起熬過最難的時候。她喜歡我,我知道。但我一直把她當兄弟。”
他頓了頓,繼續說:“去年,她查出來得了癌症。晚期。最後那段時間,我……我一直陪著她。翠花打電話來,我也不敢說實情,隻能敷衍。”
趙曉明白了。
“她……走了?”
老劉點點頭,眼圈有點紅:“走了半年了。她走之前,跟我說,讓我回來好好對翠花。她說,我這輩子,最對不住的人,就是翠花。”
他掐滅煙,看著遠處的天空。
“我跟翠花結婚三十年,前二十年忙著賺錢,後十年各過各的。我從來沒好好對她過。她罵我、跟我吵架,我都嫌煩,躲得遠遠的。現在想想,是我欠她的。”
趙曉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那個女人,您喜歡過她嗎?”
老劉愣了愣,然後搖搖頭:“沒有。我心疼她,感激她,但沒喜歡過她。我心裡,隻有翠花一個。”
趙曉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叔,這話,您跟王姐說過嗎?”
老劉搖頭:“我不敢。我怕她多想,怕她誤會。”
趙曉笑了:“您不說,她纔多想,才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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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趙曉坐在客廳裡,王翠花和老劉麵對麵坐著,氣氛有點僵。
趙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清了清嗓子。
“王姐,劉叔剛才把事兒都跟我說了。”
王翠花臉色一緊。
趙曉繼續說:“他在海南,確實有個女人。”
王翠花的臉色變了,就要發作。
趙曉抬手製止她:“您聽我說完。那個女人,是他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喜歡他,但他沒接受。去年那女人得了癌症,他陪了她最後一段。就這麼簡單。”
王翠花愣住了。
老劉低著頭,不敢看她。
趙曉嘆了口氣:“王姐,劉叔這些年是對不起您,但不是您想的那種對不起。他虧欠您的,是陪伴,是關心,是把您一個人扔在家裡這麼多年。他現在回來對您好,不是心虛,是想補回來。”
王翠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老劉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翠花,我知道我這些年混蛋。你要罵要打,我都認。但你別懷疑我,我心裡真的隻有你一個。”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王翠花的眼淚突然流了下來。
她站起來,走到老劉麵前,抬手就是一個巴掌。
“啪!”
老劉被打懵了。
王翠花又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然後她一把抱住老劉,哭得稀裡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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