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城市徹底沉入寂靜，隻有零星路燈在街角昏昏欲睡。
趙曉剛把茶杯放下，手機突然瘋了似的震動起來，螢幕上蹦出兩個字——林雪。
他挑了挑眉，接起電話語氣懶洋洋：“林警官，大半夜不睡覺，是想給我加獎金，還是又遇上什麼破案子了？”
電話那頭的林雪呼吸急促，背景音裡混雜著醫療器械滴滴的警報聲、腳步聲，還有女人壓抑的哭嚎，亂得像一鍋粥。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趙曉，你馬上來市一院住院部十三樓，快點，立刻，馬上！”
趙曉坐直了身子：“怎麼了？死人了？還是鬧鬼了？”
林雪頓了一秒，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語氣僵硬：“少廢話！這裡出了怪事，一個小女孩住院三天，高燒不退，所有檢查都正常，醫生查不出任何問題。剛剛家屬說，半夜總能看見病床底下蹲個穿紅衣服的小孩，一靠近就消失，護士也說半夜巡房時，聽見病房裡有小孩唱歌，但進去一看，病人睡得好好的……”
趙曉嘴角一勾，摸了摸下巴：“所以，你們人民警察現在也開始求助封建迷信了？”
“這不是封建迷信！是詭異事件！”林雪幾乎要吼出來，“我就在現場，剛親眼看見窗簾自己動了！你再不來，我怕真要出人命！”
“行。”趙曉站起身，抄起桌角的舊帆布包，“出診費兩萬，先轉後治，概不賒賬。”
“你趁火打劫！”
“愛給不給，不給我繼續睡覺。”
“……轉！我現在就轉！”
電話結束通話不到十秒，銀行到賬提醒彈了出來——兩萬塊，一分不少。
趙曉嗤笑一聲，拉上卷閘門，騎著他那輛二手小電驢，消失在深夜的街道。風迎麵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他指尖輕輕一撚，空氣中已經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寒之氣。
不是凶煞，卻纏得很緊，像粘在身上的蜘蛛網。
市一院住院部，十三樓，兒科重症區。
電梯門一開，刺鼻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混合著淡淡的黴味和陰氣，讓人胸口發悶。走廊燈光慘白，靜得可怕，隻有護士站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
林雪靠在牆邊，警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頭髮有些淩亂，看見趙曉過來，立刻迎上來，眼神裡帶著明顯的疲憊：“你可算來了。”
“情況說清楚。”趙曉掃了一圈走廊，目光落在最盡頭那間緊閉的病房門上，“病人是誰，多大，住了多久，發生過什麼怪事，一件別落。”
林雪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快速說道：
“病人叫萌萌，五歲，三天前晚上在家突然高燒三十九度八，送過來後，抽血、CT、核磁共振全做了，身體一點問題都沒有，就是燒退不下去，一直昏迷，偶爾醒過來就哭，指著床底喊‘弟弟’‘弟弟’。”
“家屬呢？”
“父母都在，還有奶奶。奶奶從老家過來的，說孩子是被東西纏上了，醫院不信，隻能報警。我們過來做了筆錄，本來以為是家屬精神緊張產生幻覺，結果……”
林雪頓了頓，眼神飄向病房：“剛剛我在裡麵守了十分鐘，病床自己晃了三下，被子莫名其妙滑到地上，我明明沒感覺到風，窗簾卻一直飄。最邪門的是——我低頭係鞋帶的時候，看見床底有一雙紅色的小鞋子。”
趙曉挑眉：“紅色小鞋子？”
“對。”林雪聲音發緊，“就一眼，再看就沒了。我幹警察三年，什麼兇案現場沒見過，從來沒這麼瘮得慌。”
趙曉沒說話，抬手敲了敲病房門。
門很快被開啟，一個眼圈通紅的女人撲了上來，抓住趙曉的手就哭：“大師！大師你救救我女兒！她快不行了！醫院說沒救了，讓我們準備後事……”
她是萌萌的媽媽，蘇晴。旁邊站著一個麵色憔悴的男人，是萌萌的爸爸，張磊。還有一個頭髮花白、穿著深色布衣的老太太，正是萌萌的奶奶，一看見趙曉就雙手合十，不停唸叨：“神仙來了，神仙來了……”
病房不大，一張病床，一個床頭櫃，一把椅子。
五歲的萌萌躺在病床上，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眉頭緊緊皺著，呼吸微弱，輸液管貼在手背上，藥水一滴滴往下落，卻半點作用都沒有。
病床潔白，床單平整，看起來乾乾淨淨，可趙曉一進門，就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從床底往上冒，像冰水順著腳腕往上爬。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床邊，目光往下一掃——
床底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但他能看見，一團小小的、紅色的影子，縮在床腿後麵，正死死盯著病床上的萌萌。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三四歲的小男孩，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紅布肚兜，腳上是一雙綉著金線的紅布鞋，頭髮稀疏，臉色青灰，眼睛卻黑得嚇人，沒有一點眼白。
他不吵不鬧，就安安靜靜蹲在那兒，像一尊小小的木偶。
趙曉心裡瞬間明白了七八分。
“大師，你看見了嗎？”萌萌奶奶聲音發抖，“就是他！就是這個小孩！天天纏著我孫女！”
蘇晴愣住了：“媽，你也看見了？我還以為是我燒糊塗了……”
張磊臉色發白，握緊拳頭：“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纏著我們家萌萌？我們從來沒做過虧心事啊！”
趙曉沒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對著床底，語氣平淡地開口：
“出來吧，別躲了。我看得見你。”
話音一落，整個病房的溫度驟然下降。
窗簾猛地一抖，輸液管輕輕晃動，病床上的萌萌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燒得更厲害了。
床底下，那紅色的小身影慢慢爬了出來。
林雪站在門口，渾身一僵，瞳孔驟縮——
她明明什麼都沒看見，卻能感覺到有東西從床底爬出來了！空氣冷得像冰窖，她雞皮疙瘩瞬間爬滿全身，手不自覺摸向了腰間的警棍。
趙曉抬眼，直視著那紅衣小鬼，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迫感：
“你是誰，為什麼纏著這個小女孩？”
小鬼嘴巴咧開，露出一個詭異的笑，沒有聲音，卻有一股意念直接鑽進趙曉的腦子裡：
“她搶了我的位置……她是我的……她要陪我……”
趙曉眉頭一皺：“你的位置？”
他轉頭看向萌萌的奶奶，語氣直接：“老人家，你兒子兒媳，是不是以前流過一個男孩？算日子，應該是在萌萌出生之前。”
這句話一出，病房裡瞬間死寂。
蘇晴臉色唰地一下白了，身體晃了晃，張磊連忙扶住她，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萌萌奶奶嘆了口氣，眼淚掉了下來：“大師，你真是神了……是，流過一個。”
“六年前，我這兒媳剛懷上第一胎，去檢查說是男孩，全家都高興。結果那時候她年輕，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沒保住，沒成型，就匆匆埋在了老家後山的老槐樹下。那時候家裡窮，也沒好好辦個儀式，就這麼過去了……”
“後來沒過半年，兒媳又懷了萌萌，順順利利生下來，我們都以為那事兒翻篇了。誰知道，這孩子……沒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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