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錦綉花園紅衣女鬼一事了結之後,趙曉的小工作室又回歸了往日的平靜。
王胖子倒是閑不住,天天抱著手機刷本地論壇、短視訊平台,逢人便吹噓自家曉哥有多神,能通陰陽、斷禍福、驅邪祟、平冤屈,短短幾天時間,趙曉的名號在市井圈子裡悄悄傳開,不少人輾轉打聽,想要上門求一卦。
但趙曉向來隨性,看心情接單,看緣分出手。
心情好,幫人平事;心情不好,天王老子來了也隻回一句“沒空,嗑瓜子”。
林雪那邊也沒閑著,自從上次趙曉點破廢棄工廠區二十年前的縱火冤案後,張敬山親自帶隊重啟調查,順著當年的檔案、人員、監管記錄一路深挖,果然揪出了當年收受賄賂、故意縱火併拖延救援的片區負責人。
那人早已退休多年,在家安享晚年,被警方帶走時還一臉囂張,直到證據擺在麵前,才徹底癱軟在地,對當年的罪行供認不諱。
十七條冤魂,終於等到了遲來二十年的公道。
訊息傳到趙曉耳朵裡時,他正癱在椅子上刷搞笑視訊,隻是淡淡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王胖子在一旁咋咋呼呼,說曉哥你立了大功,公安局怎麼也得給你送麵錦旗,趙曉卻隻是拿起一顆瓜子丟進嘴裡,哢嚓一聲咬碎,漫不經心
張敬山特意讓林雪送來了一筆豐厚的酬金,外加一張隨時可以呼叫的特殊通行證明,說是遇到麻煩可以直接調動轄區警力,被趙曉隨手丟進了抽屜深處,再也沒看過一眼。
這天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紅,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城市漸漸被夜色包裹。
趙曉剛擰開一瓶冰鎮可樂,灌下大半瓶,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渾身舒爽。
王胖子則抱著一袋剛買的滷味,坐在小板凳上啃得滿嘴流油,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唸叨著晚上要去夜市逛一圈。
就在這時,工作室的門被人“砰”地一聲推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門拆下來。
一個穿著花裡胡哨、髮型炸得如同雞窩、耳朵上掛滿了銀色耳釘的年輕人,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渾身抖得像篩糠,一進門就“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趙曉的方向不停磕頭。
“大師!大師救命啊!您一定要救救我!再晚我就活不成了!”
年輕人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極致的恐懼,額頭上已經磕出了紅印,看上去狼狽至極。
王胖子被嚇了一跳,嘴裡的滷味都掉在了地上,抬眼打量著來人,忍不住吐槽:“我說兄弟,你這造型是剛從殺馬特家族畢業啊?頭型跟被炸過一樣,至於這麼慌慌張張嗎?”
趙曉放下可樂瓶,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年輕人,目光平靜無波,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麵。
隻是一眼,他便看清了對方身上纏繞的濃重陰氣,那陰氣漆黑如墨,死死纏在年輕人的脖頸和手腕處,像是一條條冰冷的毒蛇,隨時都能將他徹底吞噬。
更詭異的是,年輕人的雙肩燈火黯淡無比,印堂發黑,煞氣直衝頭頂,顯然是被邪祟纏上已久,陽氣已經被吸走大半,再拖上三五天,必定陽氣耗盡,一命嗚呼。
“抬起頭來說話。”趙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簡簡單單五個字,就讓瘋狂磕頭的年輕人停下了動作。
年輕人哆哆嗦嗦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汗水和淚痕的臉,五官還算清秀,卻被恐懼扭曲得不成樣子。
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是不停重複著“救命”“有鬼”“別抓我”之類的胡話。
趙曉眉頭微挑,語氣依舊慢悠悠:“先報上名來,我不救連名字都不敢說的人。”
年輕人嚥了口唾沫,用盡全身力氣,顫抖著吐出三個字:“我、我叫冷殘魂·殤!”
王胖子剛喝進嘴裡的可樂一口噴了出來,咳嗽了半天,指著年輕人一臉震驚:“不是吧兄弟?冷殘魂·殤?你這名字比鬼還嚇人!非主流都沒你這麼非的!你爸媽給你取名的時候是看了多少本黑道小說?”
冷殘魂·殤臉色漲得通紅,卻不敢反駁,隻是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這、這是我自己改的藝名,我覺得很酷……”
“酷不酷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你馬上就要涼了。”趙曉毫不客氣地戳破真相,“說吧,從實招來,最近去了什麼不該去的地方,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惹了什麼不該惹的東西?”
被趙曉一針見血地問起,冷殘魂·殤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眼神裡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勇氣,才斷斷續續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出來。
冷殘魂·殤今年十九歲,是本地一所職業院校的學生,平日裡不愛學習,就喜歡泡在夜店、酒吧、KTV這類魚龍混雜的地方,覺得那裡熱鬧、炫酷,符合他“非主流憂鬱王子”的人設。
他最大的愛好,就是半夜三更去市中心一家名叫暗夜迷情·葬愛的夜店蹦迪,一玩就是一整夜,天亮纔回家。
這家夜店在本地年輕人圈子裡名氣極大,裝修暗黑炫酷,燈光迷離,音樂勁爆,每天晚上都擠滿了打扮怪異的少男少女,是名副其實的網紅夜店。
但很少有人知道,這家夜店開在一棟老舊大樓的地下一層,而這棟大樓,十年前曾經發生過一起駭人聽聞的命案。
十年前,大樓還沒改造的時候,地下一層是一家昏暗的錄影廳,一個名叫夢柔雪·淚的年輕女孩,在這裡被人殘忍殺害,屍體被藏在通風管道裡,整整半個月才被發現。
女孩死狀極慘,渾身是傷,眼睛圓睜,死前遭受了極大的折磨,怨氣衝天。
兇手至今沒有落網,成了一樁懸案。
後來大樓翻新,錄影廳被拆除,改成了現在的夜店,老闆為了生意紅火,刻意隱瞞了這段往事,隻是簡單做了幾場法事,便匆匆開業。
開業之後,夜店怪事不斷,服務員經常在半夜聽到女人的哭聲,燈光無故閃爍,酒杯自己摔碎,更衣室裡的衣服莫名其妙散落一地,甚至有客人在衛生間裡看到披頭散髮的白衣女人一閃而過。
老闆壓下訊息,花錢封口,久而久之,大家隻當是夜店氛圍詭異,沒人再往鬼神方麵想。
冷殘魂·殤作為夜店的常客,自然聽過這些傳聞,卻毫不在意,反而覺得刺激,經常故意往偏僻的角落、衛生間、通風口附近湊,想要“偶遇”鬼怪,拍下來發短視訊博眼球。
三天前,他和一群同樣非主流的朋友在夜店玩到淩晨三點,喝得酩酊大醉,朋友都走了,他卻意猶未盡,獨自跑到夜店最深處的備用衛生間方便。
那個衛生間常年鎖著,很少有人使用,位置偏僻,燈光昏暗,陰氣極重。
那天不知道為什麼,衛生間的門竟然虛掩著,冷殘魂·殤借著酒勁,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剛一進門,他就感覺到一股刺骨的陰冷,撲麵而來,明明是悶熱的夏天,衛生間裡卻冷得像是冰窖。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像是腐爛又像是香水混合的奇怪味道,讓人作嘔。
他沒多想,解開褲子就開始方便,可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女人的啜泣聲,嗚嗚咽咽,幽怨至極,就在他的耳邊響起。
冷殘魂·殤瞬間酒醒了一半,渾身汗毛倒豎,僵硬地轉過頭,卻什麼都沒看到。
衛生間裡空空蕩蕩,隻有昏暗的燈光一閃一閃,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慘白,眼神驚恐。
他以為是自己喝多了出現幻覺,罵了一句髒話,轉身想要離開。
可就在他伸手去拉門把手的時候,一隻冰冷、僵硬、毫無血色的手,突然從背後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冷得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力道大得驚人,任憑他怎麼掙紮都掙脫不開。
他嚇得魂飛魄散,拚命回頭,終於看清了抓住自己的東西——
一個穿著破舊白色連衣裙、披頭散髮、臉上沾滿血跡、眼睛空洞無神的女人,正飄在他的身後,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死死盯著他!
女人的臉慘白如紙,長發遮住了大半麵容,露出的下巴尖細,嘴唇烏青,身上散發著濃重的怨氣和死氣。
冷殘魂·殤當場嚇得尖叫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躺在夜店的沙發上,服務員說發現他暈倒在衛生間裡,把他扶了出來。
他以為隻是一場噩夢,鬆了一口氣,可回到家之後,恐怖的事情才真正開始。
從那天起,不管他走到哪裡,那個白衣女鬼都如影隨形,寸步不離。
白天,他能感覺到背後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渾身發冷,頭暈目眩;
晚上,女鬼直接出現在他的床邊,趴在他的身上,對著他的耳朵不停哭泣,訴說著自己的委屈和痛苦。
他睡不著,吃不下,精神瀕臨崩潰,隻要一閉眼,就能看到女鬼那張沾滿血跡的臉。
他找過道士、神婆、風水先生,可那些人一看到他身上的陰氣,全都臉色大變,掉頭就跑,連錢都不敢收,直說他惹的是橫死的厲鬼,怨氣太重,沒人敢管。
走投無路之下,他聽朋友說,城裡有一位趙大師,能通陰陽,驅邪祟,再凶的厲鬼都能擺平,這才瘋了一樣四處打聽,找到了趙曉的工作室。
“大師,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作死了!再也不去夜店瞎晃了!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冷殘魂·殤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哪裡還有半分非主流憂鬱王子的樣子。
王胖子聽得頭皮發麻,縮著脖子躲到趙曉身後,小聲嘀咕:“曉哥,又是厲鬼?還是死了十年的?這也太凶了吧!咱們要不要叫上林警官一起去?”
趙曉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拿起桌上的鴨舌帽扣在頭上,又抓了一把瓜子塞進兜裡,動作隨意至極。
他走到冷殘魂·殤麵前,低頭看了看對方手腕上漆黑的抓痕,語氣平淡:“你惹的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是含冤而死、十年不得超生的厲鬼,她抓你,不是為了害你,是為了讓你幫她做事。”
冷殘魂·殤一愣,眼淚瞬間停住:“大、大師,您的意思是,她不想殺我?”
“她要是想殺你,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趙曉嗤笑一聲,“她纏上你,是因為你誤闖了她的葬身之地,觸碰了她的執念,她想借你的手,找到當年害她的兇手,讓她沉冤得雪。”
“十年前的命案懸而未破,兇手逍遙法外,她怨氣不散,被困在夜店地下,不得輪迴,隻能不斷糾纏闖入她地盤的人,尋找能幫她伸冤的人。”
冷殘魂·殤恍然大悟,隨即又害怕起來:“那、那我該怎麼辦?我就是個普通學生,我哪敢找兇手啊!萬一兇手把我也殺了怎麼辦!”
“有我在,死不了。”趙曉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今晚,去暗夜迷情·葬愛夜店,我親自會會這位夢柔雪·淚姑娘。”
聽到“夢柔雪·淚”這個名字,王胖子再次一臉震驚:“不是吧曉哥?這女鬼名字也這麼非主流?跟這小子湊一對殺馬特魂靈情侶算了!”
趙曉懶得理會王胖子的吐槽,拍了拍冷殘魂·殤的肩膀:“起來吧,帶路。記住,今晚乖乖跟著我,別亂跑,別亂叫,保你平安無事。”
冷殘魂·殤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身,不停對著趙曉鞠躬道謝,態度恭敬得無以復加。
三人稍作準備,便走出了工作室。
夜色已深,城市霓虹閃爍,街道上車水馬龍,喧囂熱鬧,沒人知道,在繁華的地下,藏著一段塵封十年的冤屈和怨氣。
王胖子開車,冷殘魂·殤坐在副駕駛,渾身依舊抖個不停,時不時回頭看向後座閉目養神的趙曉,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趙曉靠在座椅上,嗑著瓜子,閉目養神,衍天之氣悄然運轉,感知著遠方那股濃重的怨氣。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了暗夜迷情·葬愛夜店門口。
夜店門口燈火璀璨,音樂震耳欲聾,五顏六色的霓虹燈閃爍不停,門口站著不少打扮怪異的年輕男女,進進出出,熱鬧非凡。
巨大的招牌上,“暗夜迷情·葬愛”七個花體字閃著銀光,旁邊還畫著詭異的骷髏和玫瑰圖案,充滿了非主流的詭異美感。
剛走到門口,一股濃重的陰氣便撲麵而來,比冷殘魂·殤身上的陰氣還要濃烈數倍,直衝頭頂。
王胖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裹緊了衣服:“曉哥,這裡也太邪門了吧!我感覺後背涼颼颼的,像是有人在吹冷氣!”
冷殘魂·殤更是嚇得腿軟,死死抓著趙曉的衣角,不敢抬頭。
趙曉神色不變,抬步走進夜店。
一進門,勁爆的音樂、刺鼻的煙酒味、濃烈的香水味混雜在一起,舞池裡擠滿了瘋狂扭動的人群,燈光迷離,人影晃動,喧囂至極。
可在趙曉的眼中,這熱鬧的表象之下,卻是一片漆黑的陰氣,籠罩著整個地下空間,無數淡淡的鬼影在角落中穿梭,而最深處的備用衛生間方向,陰氣濃鬱得幾乎化作實質,怨氣衝天。
那是夢柔雪·淚的葬身之地,也是她怨氣的源頭。
夜店老闆是一個留著絡腮鬍、滿身紋身的中年男人,名叫霸天虎·狂,看到趙曉三人穿著普通,尤其是冷殘魂·殤一臉驚恐的樣子,以為是來鬧事的,立刻帶著兩個保鏢走了過來,一臉兇相。
“你們三個是幹什麼的?不消費就滾出去,別在這裡礙事!”霸天虎·狂語氣囂張,眼神兇狠,渾身散發著痞氣。
王胖子立刻上前一步,擋在趙曉麵前,挺著肚子嚷嚷:“怎麼說話呢?我們是來辦事的,不是來蹦迪的!識相點趕緊讓開,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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