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的午後，太陽毒得能把柏油路烤化。趙曉的工作室裡沒開空調——王翠花送的房子老線路，一啟動空調就跳閘，他隻能癱在老闆椅上，靠著一台吱呀作響的舊風扇續命，手裡還捏著半塊冰鎮西瓜，汁水滴得滿褲子都是。
“曉哥！救命啊！”
工作室的門被一腳踹開，王胖子頂著一頭油光鋥亮的髮膠衝進來，身後跟著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女人。女人穿著露臍短T和超短裙，臉上的妝容厚得能刮下來半斤粉，手裡攥著個最新款的手機，哭得梨花帶雨，眼線都花成了熊貓眼。
趙曉把西瓜皮一扔，抹了把嘴：“胖子，你這是把哪個化妝品櫃檯給掀了？帶這麼個‘調色盤’過來，是想讓我給你算姻緣，還是算你啥時候能不蹭我空調？”
王胖子把女人往趙曉麵前一推，“這是我直播間的銷冠，蘇蘇！人家出大事了！”
蘇蘇抽抽搭搭地開口，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哭腔：“趙大師，我……我直播間鬧鬼了！再這麼下去，我就要涼了啊！”
趙曉挑眉，上下打量她：“鬧鬼？你這直播間是賣紙錢的還是開午夜故事會的？鬼都湊過來給你刷禮物？”
“是真的！”蘇蘇急得跺腳，手機螢幕懟到趙曉臉上，“你看！這是我昨晚直播的錄屏！”
趙曉眯著眼湊近，螢幕裡是蘇蘇的直播間畫麵。她正在賣力推銷一款麵膜，突然鏡頭一閃，畫麵右上角出現個模糊的人影——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麵色發青，直挺挺地站在背景板後麵。更詭異的是，那人影沒有腳，懸浮在半空，嘴角還掛著一絲黑血。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那是什麼東西？！】
——【蘇蘇你直播間藏人了？還是特效？】
——【別是鬧鬼吧？我剛才明明看到他沒有腳！】
——【快跑啊主播！這錢不賺也罷！】
——【假的吧？為了流量無下限了？】
蘇蘇的臉瞬間煞白，尖叫著關掉鏡頭，錄屏到這裡戛然而止。
“你看！你看！”蘇蘇的聲音都在發抖，“這已經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直播帶貨的時候，鏡頭裡突然出現一隻血手，第二次是唱歌的時候，背景音樂裡全是女人的哭聲，昨晚直接出現人影了！現在我的粉絲掉了十幾萬，合作商也要解約，再這樣下去，我就徹底完了！”
趙曉摸了摸下巴，指尖劃過桌麵的黃曆，衍天之氣悄悄運轉。他瞥了眼蘇蘇身後，果然看到個穿著工裝的男鬼，麵色鐵青，眼神裡滿是怨念，正死死盯著蘇蘇的手機——準確來說，是盯著手機殼上鑲的那幾顆水鑽。
“卦錢一萬，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趙曉慢悠悠地問，“尤其是……跟你工作相關的？”
蘇蘇愣了愣，掃了錢，使勁搖頭：“沒有啊！我待人可好了！員工工資都按時發，合作商也沒得罪過，就連粉絲的私信我都盡量回復！”
“是嗎？”趙曉似笑非笑地瞥了眼男鬼，“那你直播間的運營，是不是叫老楊？”
蘇蘇臉色一變：“你怎麼知道？老楊是我前運營，三個月前突然辭職了，說是回老家發展……”
“發展？”男鬼突然飄到趙曉身邊，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她還好意思說！我是被她逼死的！”
王胖子嚇得一哆嗦，躲到趙曉身後：“曉哥！有、有鬼！”
“怕啥？”趙曉拍開他的手，“這鬼又不吃人，就是來討個說法的。”
他轉向蘇蘇，語氣變得嚴肅：“老楊是不是跟你提過，想讓你簽他手裡的幾個素人主播，你沒同意？還扣了他半個月工資，說他業績不達標？”
蘇蘇的臉白得像紙，支支吾吾：“我……我那是按公司規定來的！他那幾個主播根本不行，鏡頭感差，還愛耍大牌，我簽過來不是賠錢嗎？工資也是財務算的，不是我故意扣的！”
“放屁！”男鬼怒視著她，“我為了給你沖業績，連續加班一個月，每天隻睡三個小時，最後在公司猝死的！你不僅不給我算工傷，還扣我工資，說我曠工！我老婆孩子等著錢交房租、看病，你倒好，拿著我熬夜賺的錢買奢侈品、鑲手機殼！”
趙曉點點頭，算是印證了自己的猜測。他看向蘇蘇：“你這直播間鬧鬼，就是老楊的鬼魂在作祟。他怨氣太重，纏上你了。想解決也簡單，把該給的賠償給了，再給他磕三個頭賠個罪，他自然就走了。”
“賠償？多少？”蘇蘇下意識地問。
“五十萬。”趙曉伸出五根手指，“工傷賠償、喪葬費、他老婆孩子的撫養費，一分不能少。”
“五十萬？！”蘇蘇尖叫起來，“你怎麼不去搶？他就是個打工的，哪值這麼多錢？再說了，他是在公司猝死的，又不是我殺的，憑什麼讓我出這麼多？”
王胖子在旁邊嘀咕：“曉哥，五十萬確實有點多……”
“多嗎？”趙曉瞥了他一眼，“老楊上有老下有小，母親癱瘓在床，孩子才三歲，等著錢治病。他猝死在崗位上，蘇蘇不僅沒半點愧疚，還扣他工資，換你是鬼，你能甘心？”
男鬼的怨氣越來越重，周圍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風扇吹出來的風都帶著涼意。蘇蘇打了個寒顫，眼神躲閃：“我……我沒那麼多現金，能不能少點？”
“一分不能少。”趙曉語氣堅決，“要麼給錢道歉，要麼你這直播間就徹底涼，而且不出一個月，你肯定會倒大黴——走路摔跤，喝水嗆到，開車被碰瓷，甚至可能跟老楊一樣，熬夜直播的時候出意外。”
蘇蘇臉色煞白，顯然是怕了。但五十萬不是小數目，她猶豫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趙大師，我能不能跟你打個賭？”
“賭什麼？”
“你要是能幫我徹底解決這個事，讓老楊的鬼魂不再纏我，我不僅給五十萬賠償，還給你刷一百個火箭！”蘇蘇拍著胸脯說，“但你要是解決不了，就得免費幫我算一年的命，而且不能對外說我這事！”
趙曉樂了：“一百個火箭？你這是想讓我也開直播間火一把？行，賭了。不過我有個條件，今晚你正常直播，我跟你一起，當著所有粉絲的麵解決這事。”
“沒問題！”蘇蘇一口答應，她現在隻想趕緊擺脫鬼魂，別說直播，就算讓她當眾道歉都願意。
王胖子眼睛都亮了：“一百個火箭！一個火箭兩千，一百個就是二十萬！曉哥，你這是要發啊！”
“少廢話。”趙曉踹了他一腳，“去準備點東西，黑狗血、糯米、桃木枝，再找個相機，今晚全程記錄。”
“好嘞！”王胖子屁顛屁顛地跑了。
蘇蘇看著趙曉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稍微踏實了點：“趙大師，今晚真的能解決嗎？我有點怕……”
“怕就別賺這份錢。”趙曉靠在椅背上，“記住，做人得講良心，欠別人的，早晚都得還。”
晚上八點，蘇蘇的直播間準時開播。
鏡頭一開啟，蘇蘇強裝鎮定，臉上堆著笑容：“哈嘍寶寶們，晚上好呀！今天直播間不僅有福利，還邀請了一位特別嘉賓——趙曉大師，幫大家看看運勢、解答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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