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日頭剛爬過三層樓的高度,暖黃的光線穿過趙曉工作室那扇半舊的玻璃窗,在地板上鋪出一塊斑駁的亮斑。趙曉依舊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模樣,癱在吱呀作響的老闆椅裡,腿翹在桌沿,手邊擺著一瓶冰鎮可樂、一包原味瓜子,哢嚓哢嚓的嗑瓜子聲,成了這間小屋裡唯一的動靜。
抽屜裡躺著上次警局發的兩千塊獎金,還有前幾天周海那樁陰魂索命案裡,林雪額外補給他的五百塊辛苦費。趙曉本來沒想要,可林雪硬塞過來,說他協助破了三年懸案,功不可沒。錢不多,卻夠他囤上半個月的瓜子和可樂,日子過得舒坦又自在。
他這算命工作室,開在老城區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沒有招牌,沒有宣傳,全靠口口相傳。有人說他是鐵口直斷的活神仙,有人說他是招搖撞騙的神棍,還有人說他能通陰陽、見鬼神,連警局的懸案都能破。趙曉從來不去辯解,信則算,不信則走,童叟無欺,算準了是他的本事,算不準——這麼久以來,還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他的本事,源於體內與生俱來的衍天之氣。
這股氣看不見摸不著,卻能勘破陰陽兩界,洞穿人心底最隱秘的執念、謊言與罪孽,能與陰魂精神相通,能看清因果輪迴,更能戳破世間一切虛妄偽裝。別人算命看八字、摸麵相、觀風水,他趙曉算命,隻靠衍天之氣一照,是人是鬼,是善是惡,是福是禍,一清二楚。
正當趙曉嗑得正香,準備伸手去拿可樂時,巷口突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腳步聲,伴隨著粗聲粗氣的嚷嚷,震得門框都微微發顫。
“曉哥!曉哥!快開門!給你帶大生意來了!”
聲音洪亮又熟悉,是王胖子。
趙曉眉頭一挑,把腿從桌上放下來,剛要開口,工作室的門就被“哐當”一聲推開了。
王胖子率先擠了進來,肚子圓滾滾的,臉上汗津津的,一進門就大聲嚷嚷:“曉哥,你快看看!我給你帶了個重量級客戶!這位是蘇總,蘇明遠!做大生意的老闆!”
趙曉順著王胖子的目光看去,隻見王胖子身後,跟著一個身材挺拔、穿著一身量身定製西裝的男人。
男人約莫四十歲上下,梳著一絲不苟的油頭,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狹長銳利,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冷漠與傲慢。他手裡捏著一個價值不菲的真皮手包,渾身散發著“我很有錢,我不信邪”的生人勿近氣場。
進門之後,蘇明遠先是皺著眉頭,掃了一眼這間狹小的工作室——滿地的瓜子殼,還有桌上散落的可樂瓶與瓜子袋,眼神裡瞬間湧上一股毫不掩飾的嫌棄與鄙夷。
那眼神,就像在看什麼髒亂差的垃圾場,又像在看一個招搖撞騙的跳樑小醜。
王胖子沒察覺到蘇明遠的臉色,還在熱情地介紹:“曉哥,這位蘇總是我遠房表姐的小叔子,做房地產開發的大老闆,身家上億!最近遇上點怪事,怎麼都解決不了,我一聽立馬就把人給你帶來了!曉哥你本事大,肯定能幫蘇總解決問題!”
說完,王胖子又轉頭看向蘇明遠,拍著胸脯保證:“蘇總,你可千萬別小瞧曉哥!曉哥是真有本事的活神仙!曉哥一算一個準!你放心,找曉哥絕對沒錯!”
蘇明遠扶了扶金絲邊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語氣裡滿是不屑與嘲諷,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小屋:
“王胖子,你是不是被人騙傻了?都什麼年代了,還相信算命這種封建迷信?我蘇明遠行走商場二十年,隻信實力、信金錢、信法律,從來不信什麼鬼神天命。”
“我看這間破屋,擺設破舊不堪,滿地垃圾,分明就是個騙錢的神棍窩點。你說他能破懸案?我看是編造的故事,用來忽悠你這種老實人吧。”
這話一出,王胖子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急得直跺腳:“蘇總!你怎麼能這麼說!曉哥是真有本事!不是騙子!你……”
“好了。”
趙曉輕輕開口,打斷了王胖子的辯解。
他依舊癱在老闆椅裡,手裡捏著一顆瓜子,慢悠悠地嗑開,眼神平靜地看向蘇明遠,沒有絲毫生氣,也沒有絲毫討好,隻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淡然。
“王胖子,不用急。不信命,不信邪,很正常。”
趙曉的目光落在蘇明遠身上,上下輕輕一掃,體內的衍天之氣悄然運轉,一縷淡金色的微不可察的氣息,如同細針一般,悄無聲息地探向蘇明遠。
隻是一瞬,趙曉就把蘇明遠的底細、近況、乃至心底最深的秘密,看得一清二楚。
他收回衍天之氣,拿起桌上的可樂,喝了一口,淡淡開口:
“三個月前,你們工地接連出事——第一天,挖掘機挖斷地下水管,淹了半個工地;第二天,塔吊鋼絲繩無故斷裂,砸壞三輛工程車;第三天,工人夜間值班,無故昏迷,醒來說看見穿舊衣裳的鬼影;第四天,連續塌方,死了兩個工人。”
“你花錢壓下了死人的訊息,給家屬賠了钜款封口,強行繼續動工,結果怪事越來越多。工地夜夜傳來哭聲,建材無故倒塌,工人集體罷工,沒人敢上工。你請了風水師、道士、和尚,做法事、擺風水陣、貼符紙,花了上百萬,一點用都沒有,專案徹底停工,每天虧損上百萬,資金鏈都快斷了。”
“你走投無路,才被王胖子帶來我這裡。但你打心底裡覺得,我是個騙錢的神棍,對不對?”
蘇明遠原本傲慢冷漠的臉色,瞬間僵住了。
他扶著眼鏡的手猛地一頓,狹長的眼睛猛地睜大,鏡片後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鄙夷與不屑,如同被狂風席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這些事,全是他心底最隱秘的秘密!
工地死人、強行壓案、巨額虧損、風水無用……全是他的絕密私事,連身邊最親近的副總都不知道全部細節,王胖子更是隻知道他“遇上點怪事”,根本不清楚具體情況!
眼前這個穿著隨意、窩在破舊老闆椅裡嗑瓜子的年輕人,竟然一字不差,全部說了出來!
蘇明遠的心臟,猛地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悄悄往上冒。
但他畢竟是身家上億的大老闆,見過大風大浪,心理素質遠超常人,很快就壓下了震驚,依舊嘴硬,臉色陰沉地冷哼一聲:“不過是打聽來的小道訊息罷了。城西棚戶區專案出事,在圈子裡不算秘密,你提前打聽清楚,再來故弄玄虛,沒什麼了不起的。”
“我蘇明遠什麼場麵沒見過?想騙我的錢,你還嫩了點。”
他依舊不肯相信,把這一切歸結為趙曉提前打探了訊息,刻意設局騙他。
趙曉看著他嘴硬的樣子,忍不住嗤笑一聲,瓜子殼輕輕吐在垃圾桶裡,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道訊息?那我再跟你說點,隻有你自己知道的事。”
“你左手手腕內側,有一顆紅色的小痣,小時候被開水燙過,留下一塊淺淺的疤痕。”
“你十八歲那年,考上大學,卻因為家裡窮,差點輟學,是你鄰居家的姐姐,打工供你讀完四年大學。”
“你三十歲那年,創業失敗,欠了五百萬外債,跳河自殺,被一個流浪漢救了下來,你答應以後發達了,一定報答他,可你後來再也沒找過他。”
“你現在的妻子,是你商業聯姻的工具,你不愛她,你心底一直藏著一個女人,對不對?”
每說一句,蘇明遠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這些話從趙曉嘴裡說出來時,蘇明遠如同被雷劈中一般,身體猛地一顫,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撞在冰冷的牆壁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控製不住地發抖。
這些事,全是他埋在心底幾十年、爛在肚子裡都不會告訴任何人的秘密!
手腕的痣與疤痕,是天生的;供他讀書的鄰居姐姐,隻有他自己知道;跳河自殺被救,是他這輩子最屈辱的秘密,從未對外人提及;而自己的初戀是他這輩子最痛的執念,最不敢觸碰的禁忌,連他的妻子都不知道這個女人的存在!
這絕不可能是打聽來的小道訊息!
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提前打探到這些絕密的私事!
蘇明遠的心臟,開始瘋狂地跳動,冷汗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浸濕了他精緻的襯衫領口。他看著趙曉的眼神,終於不再是鄙夷與不屑,而是多了一絲慌亂,一絲動搖,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王胖子在一旁看得解氣,叉著腰嚷嚷:“蘇總!現在你信了吧!曉哥是真神仙!不是騙子!我早就跟你說了,你還不信!”
蘇明遠沒有理會王胖子,他死死盯著趙曉,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你會讀心術?還是你一直在監視我?”
“我既不會讀心術,也沒有監視你。”趙曉指尖輕輕敲擊桌麵
“你不信命,不信鬼神,那是因為你還沒遇到真正讓你恐懼的事。你覺得我是神棍,那是因為你還沒見識到,這世間真的有因果輪迴,真的有陰魂索命,真的有欠了債、必須要還的命。”
趙曉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利刃一般,直直刺向蘇明遠的心底最深處:
“蘇明遠,你真的以為,城西棚戶區工地接連出事,是單純的風水不好?是單純的意外?”
“你真的以為,死了兩個工人,隻是塌方事故?”
“你真的以為,工地夜夜哭聲,是工人的幻覺?”
“我告訴你——不是!”
“那不是意外,不是風水,不是幻覺!那是冤魂索命,怨氣纏身!是你欠了別人的命,欠了別人的債,現在,到了該還的時候了!”
最後一句話,如同驚雷一般,在蘇明遠的耳邊炸響!
蘇明遠渾身劇烈一顫,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他雙手死死撐著牆壁,指甲摳進冰冷的牆皮裡,臉色從慘白變成死灰,眼底湧上一股極致的恐懼。
他猛地抬頭,看向趙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說什麼?冤魂索命?我……我欠誰的命?我沒有!我從來沒有害過人!那兩個工人,就是塌方意外!是他們自己不小心!”
他開始慌亂地辯解,語氣急促,眼神躲閃,分明是心虛到了極點。
趙曉看著他掩耳盜鈴的樣子,眼神冰冷,沒有絲毫同情。
他體內的衍天之氣再次運轉,這一次,不再是悄無聲息的探查,而是化作一股溫和卻堅定的力量,直接籠罩住蘇明遠的全身,強行打通了與工地冤魂的精神連結!
下一秒,蘇明遠的腦海裡,突然湧入大量破碎的畫麵與淒厲的哭喊!
那不是他的記憶,卻清晰得如同親身經歷!
首先出現的,是一個穿著藍色碎花布衣的老婦人,頭髮花白,滿臉皺紋,手裡攥著一個破舊的布包,站在一片低矮的棚戶區老房子前,眼神倔強地看著麵前的拆遷隊。
老婦人叫陳桂蘭,今年七十八歲,在棚戶區住了一輩子,那間老房子,是她丈夫留下的唯一遺產,是她的命根子。
然後,是蘇明遠那張冷漠兇狠的臉。
他帶著拆遷隊,強行拆遷,不給合理賠償,不顧陳桂蘭的苦苦哀求,直接讓人推倒了她的老房子。陳桂蘭攔在挖掘機前,被推倒在地,頭部磕在石頭上,當場血流不止,送到醫院,搶救無效死亡。
這件事,被蘇明遠花錢壓得死死的,對外宣稱陳桂蘭是“突發疾病去世”,給了家屬一點小錢,草草了事。
緊接著,畫麵一轉,是那兩個塌方死去的工人。
根本不是意外!
是蘇明遠為了趕工期,偷工減料,地基打得不牢固,明明檢測出塌方隱患,卻強行讓工人上工,最終導致塌方,兩個年輕的工人,被活活埋在泥土裡,臨死前的哭喊,撕心裂肺!
蘇明遠為了不影響專案,封鎖訊息,威逼利誘家屬,賠了點錢,就把兩條人命,輕輕掩蓋了過去。
還有更多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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