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冷風裹著霜氣拍在工作室的玻璃窗上,發出嗚嗚的悶響,像女人的啜泣。趙曉癱在老闆椅裡,腳翹在桌角,正哢嚓哢嚓嗑著瓜子,昏黃的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突然,門外傳來哐當一聲重響,不是敲門,是整個人撞在了門板上。
趙曉眉頭一挑,剛把瓜子皮吐進垃圾桶,門就被哆哆嗦嗦地推開——一股刺骨的陰寒先一步湧進屋裡,連檯燈的光暈都晃了晃,溫度驟降了十幾度,趙曉裹了裹外套,抬眼看向門口。
進來的男人叫周海,四十齣頭,穿著高檔皮衣,卻渾身抖得像篩糠,臉色白得像刷了石灰,眼窩深陷,眼底的血絲紅得發黑,嘴唇烏紫,走路輕飄飄的,後背像馱著一團化不開的黑霧。
他一進門,腿一軟就往地上滑,雙手死死扒著桌沿,指甲摳得發白,哭腔裡全是絕望:“趙大師!求您救我!我被鬼纏死了!她要我償命!她天天跟著我!”
趙曉沒扶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麵——一縷淡金色的、幾乎看不見的氣息從他指尖漫出來,悄無聲息地纏上週海的手腕。
這是衍天之氣,他算命的根骨,能勘破陰陽虛妄,洞穿人心執念,更能與陰魂精神相通。
衍天之氣一觸到周海,趙曉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周海的周身纏著濃稠到化不開的怨煞之氣,那怨氣凝成了一個模糊的紅衣女人輪廓,死死貼在他的後背,臉埋在他的頸窩,長發垂到他的腰際,七竅流著黑血,一雙空洞的眼瞳直勾勾地盯著趙曉,滿是滔天的恨意。
“先付錢,五萬一卦。”趙曉收回衍天之氣,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指了指桌上的二維碼,“鬼神之事我管,但不白管。”
周海手抖得連手機都拿不穩,掃了三次才付成功,付完錢癱在摺疊椅上,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嘶吼道:“大師!我真的快被她掐死了!”
他猛地扯開皮衣領口,脖頸上赫然印著兩道深青發黑的指印,不是淤青,是像從皮肉裡滲出來的死青色,邊緣還泛著黑紫,一看就不是活人能掐出來的痕跡。
“半個月了!我天天睡不著!一閉眼就看見她!”周海的聲音嘶啞破碎,“穿紅裙子,披頭散髮,臉全是血,趴在我床頭,掐著我的脖子喊‘還我命來’!白天我開車,她突然貼在車窗上,我差點撞車!我洗澡,她從鏡子裡爬出來!我找了八個道士,符紙貼上去當晚就自燃,法器拿回家就碎!他們說……說這是冤魂索命,債必償,命必抵,誰都解不了!”
他說著,突然撲過來抓住趙曉的手,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大師!我知道您本事大!您能通鬼神!求您幫我趕跑她!多少錢我都給!一百萬!一千萬!我都給!”
趙曉甩開他的手,指尖再次凝起衍天之氣,這一次,他直接將衍天之氣探入周海後背的怨煞之中——
精神連結瞬間接通。
沒有聲音,沒有畫麵,隻有滔天的委屈、恐懼、恨意像洪水一樣衝進趙曉的腦海:
22歲的女孩,剛畢業入職,笑起來有兩個梨渦,發現上司挪用公款、做假賬,拿著證據要舉報;
被哄騙到城郊廢棄倉庫,爭執中被狠狠推下水泥樓梯,脖子磕在台階上,哢嚓一聲斷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屍體被澆進水泥地裡,埋在倉庫地下,三年來不見天日,家人哭瞎了眼,案子成了懸案;
兇手卻拿著贓款吃香喝辣,升官發財,夜夜笙歌,彷彿從未殺過人。
這陰魂,是林薇薇,三年前被周海殺害的女員工。
衍天之氣裡,林薇薇的執念化作一句句破碎的精神吶喊:
【他殺我……藏我……我要他償命……償命……】
趙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沒有半分溫度,語氣冷得像冰:“周海,三年前,城郊廢棄倉庫,你殺了林薇薇,把她的屍體灌進水泥地裡,對不對?”
周海的身體猛地一僵,像被雷劈中,渾身劇烈抽搐,瞳孔驟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連嘴唇都開始發紫。
“你……你怎麼會知道……”他牙齒打顫,話都說不成句。
“我不僅知道這個,我還知道,她拿著你偷稅漏稅、挪用公款的證據,要去舉報你,你怕身敗名裂,就痛下殺手。”趙曉的衍天之氣還在感知著陰魂的怨念,一字一句,戳破他所有的偽裝,“你對外說她主動離職,買通關係壓下案子,以為能瞞天過海,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可你忘了,她的魂沒走,她的怨氣沒散,她守在那間倉庫裡三年,等的就是找你索命的這一天。”
周海徹底崩潰了,癱在椅子上,雙手抓著頭髮,瘋狂地搖頭:“不是我!是她逼我的!是她非要毀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給她燒紙!我給她立碑!我把所有錢都捐了!求她放過我!求大師幫我!”
“放過她?”趙曉嗤笑一聲,衍天之氣在屋內輕輕流轉,“我這衍天之氣,能通陰陽,解執念,卻從來不幫雙手沾血的惡人。林薇薇才22歲,剛要開始人生,你為了一己私利,殺了她,埋了她,讓她三年不得安息,這份命債,不是燒紙捐錢就能了的。”
“我告訴你,這不是鬧鬼,是因果報應。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別說我能解,就算我有本事打散她的魂,我也不會做——我沒資格替一個含冤而死的女孩原諒你。”
周海瘋了一樣爬起來,跪在地上磕頭,額頭磕得血流不止:“我去自首!我去認罪!我去槍斃!求您讓她別纏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自首是你唯一的活路,可她的怨氣,你躲不掉。”趙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頓了頓,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你欠她的命,終究要還。這是天理,誰都改不了。”
周海看著趙曉冰冷的眼神,知道求不動了,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像一具行屍走肉,踉踉蹌蹌地走出了工作室,消失在深夜的巷子裡。
趙曉看著他的背影,撿起一顆瓜子放進嘴裡,哢嚓一聲,語氣淡漠:“自作孽,不可活。”
周海是被凍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家,推開門的那一刻,家裡冷得像冰窖,明明是三月,卻比寒冬臘月還要刺骨,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窗簾卻無風自動,像有一隻手在後麵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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