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剛把女人送的那袋“狀元及第”符紙塞進抽屜最底層——準備下次賣給收廢品的換瓶可樂，就見門口那個背著雙肩包的大學生磨磨蹭蹭走了進來，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臉漲得通紅，活像個做錯事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的小學生。
“坐吧。”趙曉指了指對麵的摺疊椅，自己則癱回老闆椅裡，從桌角摸出半包瓜子，“哢嚓哢嚓”嗑了起來，“說說吧，多大了？跟你物件處多久了？”
大學生小心翼翼坐下，書包都沒敢摘，聲音細若蚊蚋：“我叫李偉，今年二十歲，在讀大二，跟我女朋友處了三年了……是異地戀。”
“異地戀啊。”趙曉吐出瓜子皮，挑眉打量他，“那你是想問能不能走到最後？還是想問她有沒有變心？”
李偉猛地抬頭，眼睛裡滿是驚訝：“趙先生，你怎麼知道？我就是……就是最近總覺得不對勁。她以前每天都跟我視訊，現在三四天才聯絡一次，回復訊息也特別慢，有時候還說忙，我懷疑她是不是在那邊有別人了。”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聊天記錄遞過來：“你看，這是我們最近的聊天記錄，她是不是特別敷衍？我室友都說異地戀沒好結果，讓我趁早分，可我捨不得，畢竟處了三年了……”
趙曉接過手機，快速劃了幾頁聊天記錄。果然如李偉所說，女方的回復大多是“嗯”“哦”“在忙”“早點睡”，而李偉發的訊息則長篇大論，從日常瑣事到思念之情，密密麻麻一大片，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討好。
“你先別急著懷疑人家變心。”趙曉把手機還給他，又抓起一顆瓜子，“我問你幾個問題，如實回答。第一，她生日是哪天？第二，她生理期是幾號？第三，她最近在忙什麼？第四，你上次給她送禮物是什麼時候，送的啥？”
李偉被問得一愣，眼神躲閃起來：“生日……生日是10月12號吧？我記不太清了，去年好像是這麼過的。生理期……這個我沒問過，她也沒說過。最近忙啥……她說在準備考證，具體啥證我也忘了。送禮物……上次是情人節，送了個毛絨玩具，網上買的，九十多塊錢。”
趙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瓜子皮差點噴到李偉臉上：“兄弟，你這哪是談戀愛，你這是養電子寵物呢？連人家生日都記不清，生理期更是一無所知，她忙啥你也不上心，送禮物就隨便買個九十塊的毛絨玩具打發，你還指望人家天天對你噓寒問暖？”
李偉的臉瞬間紅透，低著頭小聲辯解：“我不是故意的……我功課忙，而且異地戀本來就難溝通，我以為隻要心裡有她就行了……”
“心裡有她能當飯吃？”趙曉打斷他，語氣尖銳卻一針見血，“你以為異地戀分手都是因為距離？錯！是因為你們把距離當成了敷衍的藉口！她準備考證，你有沒有問過她考什麼證、複習得怎麼樣、有沒有遇到難題？她生理期不舒服，你有沒有說過一句‘多喝熱水’之外的關心？她生日你記不清，有沒有補過禮物、說過一句真誠的道歉？”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李偉啞口無言，頭埋得更低了，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我……我以為這些都是小事。”他聲音帶著委屈，“我室友跟他物件也這樣，不怎麼聯絡，不也好好的嗎？”
“你室友跟他物件能走多久我不知道，但你跟你女朋友，再這麼下去，不出三個月準分。”趙曉磕完最後一顆瓜子，把瓜子殼扔進桌角的垃圾桶，“但這不是異地戀的問題，也不是你們沒緣分，是你根本沒把她放在心上。”
他頓了頓，看著李偉泛紅的眼眶，語氣稍微緩和了些：“我給你算過了，你倆八字相合，是正緣，本來能走到最後。但感情這東西，就像養花，你得澆水、施肥、曬太陽，不能扔那兒不管，指望它自己開花結果——異地戀更是如此，距離已經讓你們少了很多相處的機會，你還不主動維繫，這不就是等著花枯死嗎？”
李偉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急切：“趙先生，那我該怎麼辦？我不想跟她分手，我是真的喜歡她！”
“好辦。”趙曉拿出一張紙，寫下幾點，“第一，現在就去查她的生日，把它設成手機桌布，提前準備一份禮物——別再買那種廉價毛絨玩具了，想想她平時喜歡啥，哪怕是一本她想看的書、一支她常用的口紅，都比那玩意兒強。第二，現在就給她發訊息，問清楚她的生理期，記在備忘錄裡，到時候提醒她別吃冰的、別熬夜，再給她點個紅糖薑茶外賣——地址我不知道，但你肯定知道。”
“第三，她準備考證，你去查清楚是什麼證，找些複習資料發給她，跟她說‘我陪你一起複習’，哪怕你不懂，每天跟她打卡學習進度也行。第四，別再發那些長篇大論的思唸了，多問問她‘今天吃了啥’‘有沒有遇到好玩的事’‘複習累不累’，讓她覺得你在關心她的日常，而不是隻活在自己的思念裡。”
李偉連忙掏出手機，一邊記一邊點頭，生怕漏了一條：“我記住了！我現在就去做！”
“別急著走。”趙曉叫住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別總懷疑她變心。異地戀最忌諱的就是猜忌，你要是總疑神疑鬼，就算她沒變心，也會被你逼走。信任是相互的，你得先讓她感受到你的誠意和關心，她才會對你敞開心扉。”
李偉重重地點頭：“我知道了！謝謝趙先生！要是我們能走到最後，我一定給你送錦旗！”
“錦旗就免了，等你倆結婚了，請我喝喜酒就行。”趙曉擺擺手，看著李偉興沖沖地跑出去，嘴裡還唸叨著“紅糖薑茶”“複習資料”，忍不住搖搖頭，“現在的年輕人，談戀愛都不知道用心，光靠嘴說喜歡，有啥用？”
剛說完，工作室的門又被推開了，這次進來的是個穿著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臉上帶著焦慮和疲憊，黑眼圈重得像熊貓。
“趙大師，您好您好！”男人快步走上前，遞過來一張名片，雙手緊緊握住趙曉的手，力道大得差點把趙曉的骨頭捏碎，“我叫張建軍，是做建材生意的，早就聽說您的大名了，今天特意過來請您給算算財運。”
趙曉抽回手，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瞥了眼名片——“誠信建材有限公司總經理張建軍”，名字倒是挺誠信，就是不知道人怎麼樣。
“五千一卦，童叟無欺。”趙曉指了指二維碼，“先結緣，再算命。”
張建軍毫不猶豫地掏出手機掃碼付款，動作乾脆利落，一看就是不差錢的主。付完錢，他在李偉剛坐過的椅子上坐下，開啟公文包，掏出一疊厚厚的資料：“趙大師，您看，這是我最近投資的幾個專案，都是朋友介紹的，說能賺大錢，可我投進去幾十萬，都快半年了，一分錢回報都沒有，反而還虧了不少。您給算算，我是不是命裡沒財運？還是遇到什麼剋星了？”
趙曉拿起資料翻了翻，都是些所謂的“新能源專案”“養老公寓專案”“區塊鏈投資”，宣傳單頁做得花裡胡哨，承諾的回報率高得嚇人，一看就是典型的“割韭菜”專案。
“你這些專案，是誰給你介紹的？”趙曉把資料扔回桌上，語氣帶著調侃，“你朋友是不是跟你說，零風險、高回報、穩賺不賠？”
張建軍一愣：“大師，您怎麼知道？我那朋友跟我從小一起長大，關係特別鐵，他說這些專案都是內部渠道，一般人根本拿不到，還說帶我一起發財……”
“發財？我看是帶你一起跳坑吧。”趙曉嗤笑一聲，“你自己就沒想想，這麼好的專案，他為啥不自己悶聲發大財，非要帶你一個做建材的？零風險、高回報的投資，除了詐騙，我想不出別的了。”
張建軍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不可能啊！我那朋友不是那樣的人……他還跟我一起投了錢呢！”
“他跟你一起投錢，才顯得這專案靠譜啊。”趙曉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涼白開，“你投了幾十萬，他可能就投了幾萬塊，甚至可能是虛擬投資，就是為了讓你深信不疑，然後繼續投錢。等你把所有積蓄都投進去，他就該卷錢跑路了。”
“這……這……”張建軍被說得有些動搖，眉頭緊鎖，“可我已經投了幾十萬了，現在撤出來，錢就打水漂了啊！”
“現在撤出來，至少還能保住剩下的錢。”趙曉放下水杯，“你要是繼續投，隻會越虧越多。你這不是命裡沒財運，是你自己太貪心，又沒腦子——做建材生意你明明做得好好的，非要去碰那些你不懂的領域，還聽風就是雨，不虧你虧誰？”
張建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沉默了半天，才低聲說：“我就是覺得做建材生意太辛苦，賺的都是血汗錢，想找個輕鬆點的路子……”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更沒有輕鬆賺大錢的路子。”趙曉語氣嚴肅起來，“你做建材生意，雖然辛苦，但腳踏實地，至少不會血本無歸。那些所謂的高回報專案，就像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看著誘人，其實下麵全是陷阱。”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給你算過了，你命裡有財運，但不是靠這些歪門邪道來的。你踏踏實實做建材生意，明年會遇到一個大訂單，能讓你賺一筆不少的錢。但如果你執迷不悟，非要跟那些所謂的‘朋友’投資，不出一年，你不僅會虧光所有積蓄，還可能背上債務。”
張建軍的額頭冒出冷汗，雙手緊緊攥在一起：“大師，您說的是真的？我那個大訂單……會是什麼樣的訂單？”
“具體是什麼訂單，我算不出來，也沒必要算。”趙曉擺擺手，“你現在要做的，是立刻停止跟那些專案的合作，聯絡你那個朋友，盡量把投進去的錢要回來——能要回多少是多少。然後專心做你的建材生意，多跑市場、多找客戶，比什麼都強。”
他看著張建軍還有些猶豫，補充道：“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查那些專案的資質，看看是不是正規公司，有沒有相關的審批檔案。我敢打賭，你查了之後，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了。”
張建軍重重地點頭：“我知道了！謝謝趙大師！我現在就去查！要是真像您說的那樣，我馬上停止合作！”
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又對趙曉深深鞠了一躬：“趙大師，您真是我的貴人！要是我能把錢要回來，一定給您送份厚禮！”
“厚禮就免了，以後別再這麼貪心就行了。”趙曉擺擺手，“記住，財運這東西，是靠自己腳踏實地賺來的，不是靠投機取巧來的。”
張建軍連連應著，快步走出了工作室。
趙曉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吐槽：“這年頭，想走捷徑的人可真多，殊不知最靠譜的捷徑，就是腳踏實地。”
剛說完，手機就響了，是林雪打來的。趙曉接起電話，還沒開口，就聽見林雪氣急敗壞的聲音：“趙曉！你是不是又在騙人了？剛才我在樓下碰到一個大學生，說你給他算姻緣，讓他給女朋友送紅糖薑茶、查複習資料，還有一個做建材生意的，說你讓他停止投資，專心做本職工作——你這哪是算命，你這是情感導師加商業顧問啊！”
趙曉樂了：“林警官，話可不能這麼說。我這是用算命的外殼，行渡人之事。再說了，我收了錢的，這叫正當交易，不算騙人。”
“你還敢說！”林雪的聲音更響了，“上次那個計程車司機，你說他是疲勞駕駛產生幻覺，結果真的是；上次那個女明星，你說她經紀人是內鬼，結果也真的是。你到底是真會算命，還是單純的觀察力強？”
“兩者都有吧。”趙曉故意賣關子，“怎麼，林警官，是不是又遇到什麼棘手的案子了，想請我幫忙？”
“才沒有！”林雪嘴硬道，“我就是提醒你，別搞封建迷信，小心被人舉報。還有，上次你幫我們破的那個盜竊案，局裡給你發了獎金，我現在在你工作室樓下，你下來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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