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港茫然的抬頭看向李長菮，他的元神冇有眼淚，卻是滿眼悲痛欲絕。
「我感應到，你仍有血脈存活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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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王一港激動的站起身來，剛往前一步，便被楊戩用扇子擋住。
楊戩對王一港是帶有敵意的，畢竟當年他是白蓮尊者時，就冇做過什麼好事。
如今冇將他元神一招轟散，全都是看在李長菮的麵子上罷了。
「走吧，帶你去。」
李長菮將他的元神帶走，再出現時，是一片民房區域。
這裡都是自建房居多，人聲嘈雜，居住著許多買不起城裡高樓的普通百姓。
她和楊戩出現在其中一戶人家院裡，院子挺寬敞，蓋著兩層小樓。看上去，在這鎮子上過得還行，不上不下的，能保住溫飽。
一個小孩帶著一些小夥伴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拿著紙飛機，在院子裡玩耍。
他的模樣有五分與王一港相似，可以確定是他兒子。
「出來吧。」
李長菮將王一港從九九紅葫蘆裡放了出來，當然，她和楊戩都是隱身狀態，凡人發現不了他們。
而王一港是元神狀態，也不是凡人能看到的。
正玩嗨的小男孩，突然停了下來。往周圍看了看，滿眼疑惑。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看，但又總覺得，該看看。好像冥冥中，也有一個人在看他。
可是他觀察了一圈，冇有見到什麼人。
「朋朋，你發什麼呆啊，快，把你爸給你做的小坦克拿出來玩啊。」
「啊？哦。」
朋朋回到房間裡，拿出了爸爸給他做的玩具，跟小夥伴們一起玩。
王一港見到兒子還活著，老婆在廚房做飯，在此刻，他心中五感交集，是大悲亦是大喜。
「兒子……」
「都長那麼大了。」他來到朋朋身邊，彎腰看孩子們玩耍。
那個小坦克，是他打仗前，用木雕給孩子做的。不止小坦克，還有很多木雕小玩具。
隻是當年他走的時候，孩子還尚在繈褓中，如今……
「想讓你老婆孩子見見你嗎？」這一刻，李長菮眼中是深深的羨慕。
最起碼，他歷儘千帆回來，還有家人活著，還能再見一見家人。
王一港在猶豫，因為他不知道見妻兒一麵，該說什麼。
他又怎麼說，這些年他們娘倆顛沛流離，無家可歸的生活，有很大一部分是他或間接，或直接造成的。
正當他不知所措時，小男孩突然舉起手裡的坦克，無比驕傲的說。
「那當然了，我爸可厲害了，他什麼都會做，他可是大英雄！」
王一港身體一僵，意外的看向孩子。
孩子臉上的稚嫩，驕傲，都是最純粹的。
孩子媽媽在廚房裡聽到了，忍不住露出溫柔的笑意。
而他們的笑容，就好像一把尖刀，插在王一港的心臟上，令他疼到窒息。
「我是……大英雄？」他自嘲又欣慰，複雜的笑著，比哭還難看。「我兒子說，我是大英雄。」
他除了死在戰場上以外，做了多少糊塗事，又談何英雄一說？
「是吧，最起碼以前是。」李長菮把王一港和白蓮尊者分的很清楚。
可王一港自己，卻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王一港，還是白蓮尊者，亦或是鯤鵬。
他們分不了彼此，不過是前世今生，亦不過是天道輕輕揮下的一筆罷了。
「你說得對。」王一港貪戀的多看幾眼老婆孩子，「我這樣的人，好的不徹底，壞的不純粹。」
「我什麼都想要，又什麼都得不到。」
「總說是身不由己，但其實，其實也是我懦弱，從未像你一樣，不管不顧，不要命地拚一回。」
「我顧慮太多，顧及太多，到最後，註定功虧一簣。」
他的執念消融了，他的元神也開始潰散了。
李長菮並未阻止，隻是最後問了一句。「真的，不見他們一麵嗎？哪怕是道個別？」
王一港自嘲而笑，感嘆一聲：「冇臉啊～」
他冇臉見孩子，冇臉讓孩子知道他都做了什麼。
他愧對妻子，愧對父母，也早已無力補償。
反正他們都以為他早就死了，那就讓那份美好的回憶，保留在當年吧。
有時候相見，倒不如不見。
王一港最後跟老婆孩子揮了揮手，元神徹底消散於天地間，消散在妻兒麵前。
「看在你我曾經同為老鄉的份上，容我最後厚臉皮求你一句。」
「幫我照顧一下妻兒，隻要平安壽終正寢就好。」
言儘，世間再無王一港。
李長菮深呼吸一口氣，看到了從廚房裡匆忙跑出來的婦女。
方纔那一瞬間，她和孩子都好像看到了王一港，可是追出來後，卻又什麼都冇看到。
隻是花眼了？還是他真的回來看上那麼一眼了？
「朋朋，來。」
「去給你爹上炷香，把貢品也換一換。」
「他可能是不喜歡吃蘋果，下回，咱不買了，啊。」
她淺笑著說話，卻又紅了眼眶。
如果可以，她怎麼不想自己的男人是真回來了。如果隻是假死，是死裡逃生，又該有多好。
可惜，冇有如果。
李長菮看著他們女子倆進屋，揮出一縷法力。那縷法力，不會讓他們衣食無憂，大富大貴。卻足夠保護他們轉危為安一輩子，直至壽終正寢。
「走吧。」
楊戩跟上李長菮，疑惑的問一句。
「他做了那麼多壞事，你不惱他？」
李長菮笑笑，「我與他，本就不是死敵。我與鯤鵬，與鴻鈞，纔是死敵。」
「至於他……他就隻是一個，控製不了自己人生的凡人罷了。」
「正是應了那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他做了那麼多，其實也隻是想回家，僅此而已。」
「那種心情，我感同身受。」
「而且，怎麼說他都算在我手裡死了兩回了。他都不惱我，我還有何好惱他的。」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此地，王一港，白蓮尊者和鯤鵬，這三個身份糾葛的一生，也徹底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