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年糕------------------------------------------。，眯著眼看了一眼——早上七點十二分。家族群裡已經有十幾條未讀訊息。，是三個貓窩的實物圖，擺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昕昕，選一個。另外兩個我放你儲物間，以後換著用。”。點開一看，是他淩晨五點在訓練場拍的，滿頭大汗，對著鏡頭說：“昕昕，哥給你家貓買了三箱進口罐頭，雞肉味的、三文魚味的、金槍魚味的，都買了，你讓它自己挑。”：“你們倆讓昕昕睡會兒覺。”，嘴角彎了一下，打字：“醒了。貓窩第一個吧，那個圓的好看。”：“好。”：“罐頭呢？罐頭選哪個？”“都留著吧，讓它自己挑。”，配文：“有品位！跟哥想的一樣！”，翻了個身。。，尾巴捲過來蓋住鼻子，圓滾滾的身體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她昨晚給它處理傷口的時候還冇仔細看，現在藉著晨光纔看清——這貓比她以為的還要大隻。，是結結實實的一坨。毛色是那種很正的橘，背上有幾道淺淺的虎斑紋，臉圓得像個橘子，耳朵尖尖的，其中一隻缺了一小塊，像是舊傷。，耳朵動了動，冇睜眼。
林昕坐起來，年糕才慢吞吞地睜開一隻眼，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
那個眼神翻譯過來大概是：知道了知道了，你醒了。
林昕覺得這貓有意思。她見過的貓都是小心翼翼的，這貓倒好，進了她家門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
她起床洗漱，從冰箱裡翻出一盒牛奶和一袋吐司。正準備熱牛奶的時候，低頭一看——年糕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了，就蹲在廚房門口，尾巴圈在爪子前麵，端端正正地看著她。
“你餓了？”
年糕冇動，就是看著她。
林昕翻出一隻小碟子，倒了點牛奶放在地上。年糕低頭聞了聞，舔了一口，然後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很微妙。翻譯過來大概是：就這？
林昕被它看得有點心虛。“我家裡冇有貓糧，你先湊合一下，一會兒就有人送來。”
年糕又低頭舔了兩口牛奶，勉為其難的樣子，像是在說：行吧，給你麵子。
林昕把自己的早餐端到餐桌上，剛坐下，手機又響了。是小區保安打來的。
“林小姐，您好，有位先生說給您送東西，說是您哥哥安排的。”
“讓他上來吧。”
十分鐘後，門鈴響了。林昕開啟門，看到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身後跟著兩個人，每人手裡都搬著箱子。
“林小姐您好，林總安排我們送過來的。”男人側身讓後麵的人進來，箱子一個接一個地往客廳裡搬。
貓糧、貓砂、貓砂盆、貓爬架、貓窩、貓玩具、貓抓板、貓梳子——林昕站在客廳中間，看著堆成小山的貓用品，沉默了一下。
她拿起手機，給大哥發了條訊息：“哥，你是不是把整個寵物店搬來了？”
大哥回覆：“夠嗎？不夠我再讓人送。”
“夠了。太多了。”
“不多。貓也是家裡的一份子。”
林昕看著那條訊息，冇忍住笑了一下。
她正蹲在地上拆箱子，門鈴又響了。
這次是快遞，兩大箱罐頭。林昕簽收的時候看了一眼寄件人——二哥。
她把罐頭搬進來的時候，年糕正蹲在貓爬架旁邊，仰著頭看那個足有一人高的架子。它看了看架子，又看了看林昕，那個表情像是在說：這什麼玩意兒？
“給你爬的。”
年糕冇動。它繞著貓爬架走了一圈，用爪子拍了拍底座，確認是穩的，然後——
冇上去。
它轉身走到那堆貓窩旁邊，挨個聞了一遍，最後選了林昕選的那個圓形的，窩進去，蜷成一團，尾巴蓋住鼻子。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領導視察完工作，選了個最舒服的位置開始休息。
林昕蹲下來，看著窩裡的年糕。“你是不是成精了？”
年糕冇理她。
林昕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毛很軟，指腹滑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它身體的溫度。年糕冇有躲，也冇有像普通貓那樣發出享受的呼嚕聲，就是安安靜靜地趴著，偶爾尾巴尖甩一下。
摸了一會兒，林昕的手停住了。
年糕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個意思很明顯：怎麼不摸了？
林昕把手收回去，站起來。“我去畫室了，你在家好好待著。”
她拎起帆布袋，走到門口換鞋。回頭看了一眼——年糕已經從貓窩裡出來了，就蹲在玄關旁邊，看著她。
“我晚上回來。”
年糕冇動。林昕關上門的時候，從門縫裡看到它還蹲在那裡。
畫室裡還是昨晚的樣子，調色盤碎了，地上還有幾塊乾掉的顏料。林昕先把地上收拾乾淨，然後站在畫布前，看著那幅冇畫完的畫。
女人的背影，窗外的燈火。
她拿起畫筆，調了一點暖黃色的顏料，在窗外的燈火裡加了幾筆。不是城市的燈光，是更暖的、更柔的光。
畫到中午，手機響了。媽媽打來的視訊電話。
林昕接起來，螢幕裡是媽媽陳雅雲的臉，保養得很好，看不出真實年齡。她身後是家裡的客廳，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
“昕昕，吃飯了嗎？”
“還冇。”
“我就知道！”媽媽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你肯定又忘記吃飯了！媽讓人給你送飯過去，你彆動。”
“不用，我一會兒——”
“已經安排了。”媽媽打斷她，“二十分鐘就到。還有啊，你爸說週末讓你回家吃飯，他想你了。”
林昕愣了一下。“爸說的？”
“嗯，昨天晚上跟我說的。”媽媽壓低聲音，“他說好久冇見你了，讓你回來。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跟你說。”
林昕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父親林遠山，那個在平日裡不苟言笑的男人，坐在沙發上，拐彎抹角地跟媽媽說“讓昕昕回來吃飯”。
她忍不住笑了。
“行，我週末回去。”
“乖。對了，貓呢？讓媽看看貓！”
林昕把攝像頭轉過去，對著畫室。“貓在家呢，冇帶出來。”
“哎呀，我還想看看呢。你給它起名字了嗎？”
“起了，叫年糕。”
“年糕？好名字！軟軟糯糯的，好！”媽媽笑得眼睛彎彎的，“行了，你畫畫吧，媽不打擾你了。記得吃飯！”
視訊掛了。林昕放下手機，看著畫布上剛加的那幾筆暖黃色。
二十分鐘後，飯送到了。保溫袋裡三層飯盒，湯、菜、米飯，還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林昕坐在畫室的窗台上吃完了，把飯盒洗乾淨裝回去，拎到樓下還給送餐的人。
回到畫室的時候，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二哥。
“昕昕！罐頭收到了嗎？！”
“收到了。”
“年糕喜歡哪個口味的？雞肉的還是三文魚的？還是金槍魚的？”
“我還冇給它開，晚上回去試試。”
“那你試了一定告訴我！我記下來，下次多買它愛吃的！”
“好。”
“對了，昕昕。”二哥的聲音突然變得認真了一點，“你一個人在那邊住，晚上早點回家，門窗鎖好。有什麼事第一時間給哥打電話，知道嗎？”
“知道了。”
“乖。那哥掛了，你好好畫畫！”
電話結束通話。林昕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
下午的陽光照在教學樓的紅磚牆上，暖洋洋的。幾隻麻雀落在窗台上，蹦蹦跳跳的，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她看著那些麻雀，忽然想起昨晚年糕看她的眼神。
那個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像是在確認什麼。
傍晚，林昕收拾好東西回家。
推開門的瞬間，看到年糕還蹲在玄關旁邊，跟她早上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的位置。
“你一整天冇動？”
年糕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前爪往前伸，屁股撅得老高，嘴巴張開打了個哈欠。然後它走到她腳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這是它第一次主動蹭她。
林昕低頭看著它，年糕已經轉過身，甩著尾巴往客廳走了。那個背影翻譯過來大概是：回來了就好，去給我開罐頭。
她笑著跟過去，從冰箱裡拿出一個三文魚罐頭開啟，倒進碗裡。年糕湊過來聞了聞，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然後抬頭看她。
“好吃？”
年糕低下頭，繼續吃。尾巴豎得高高的，尖兒微微打著卷。
林昕蹲在旁邊看它吃，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很暖。一個人，一隻貓，一個不大不小的房子，窗外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她拿起手機，拍了一張年糕吃罐頭的照片，發到家族群。
“三文魚的。它愛吃。”
二哥秒回：“收到！下次多買三文魚的！！！”
大哥回了一個字：“好。”
媽媽發了一串大笑的表情包，然後說：“昕昕，你現在說話的語氣，跟當年你大哥第一次養狗的時候一模一樣。”
林昕看著那條訊息，笑了一下。
晚上，林昕洗完澡出來，看到年糕又趴在她臥室門口了。它換了個姿勢，側躺著，肚皮露出來，四隻爪子朝上，睡得四仰八叉。
她輕手輕腳地從它身邊走過去，躺到床上。
關了燈，房間裡暗下來。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黃的光。
安靜了一會兒，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年糕翻了個身，然後是一聲極輕的“喵”。
不是求救，也不是呼喚。
更像是確認。
確認她還在。
林昕閉著眼睛，嘴角彎了一下。
“在呢。”
年糕把腦袋埋進尾巴裡，閉上眼睛。
它又看到那層金色的光暈了。比昨天亮了一點點，暖暖的，從林昕的房間裡溢位來，漫到走廊上，漫到它趴著的地方。
它不知道那是什麼光。
但它知道，這束光，它要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