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聲音------------------------------------------,林昕的生活多了一個固定環節——出門前給年糕開罐頭,回家後給年糕上藥。。第二天就能一瘸一拐地滿屋溜達,第三天開始跳沙發,第四天已經能竄上貓爬架的最頂層,蹲在上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圓圓的臉上寫著一本正經的滿意。。——從第三天開始,她偶爾能聽到一些聲音。不是普通的聲音,是那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說話,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她正調顏料,忽然聽到一聲很輕的“餓”。她回頭一看,畫室裡什麼都冇有,窗外隻有幾隻麻雀在打架。。,聽到一聲“燙”。低頭一看,杯子裡的牛奶確實冒著熱氣。,一隻流浪貓從她腳邊跑過去,她清清楚楚地聽到一個細細的聲音:“跑!”就一個字,像是個小姑娘在喊。,看著那隻貓消失在花壇後麵,愣了好一會兒。“我是不是該去看看醫生?”她小聲嘀咕。,林昕從畫室回來,推開門的時候,發現年糕冇在玄關等她。“年糕?”。,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年糕蹲在陽台的推拉門前麵,背對著她,尾巴豎得筆直,一動不動。“怎麼了?”
林昕走過去,順著年糕的目光往外看——陽台外麵是小區的中庭花園,幾棵桂花樹,一條石子小路。桂花樹底下,蹲著那天晚上被救的三隻小貓——狸花的、白的、花的。旁邊還有一隻灰白色的兔子,是那隻耳朵耷拉著的。
它們都還在。
五隻小東西擠在一起,縮在樹根旁邊。狸花貓個頭最大,蹲在最外麵,像是守著另外幾隻。白貓和花貓縮在後麵,互相靠著。兔子在最中間,耳朵貼著背,團成一團。
林昕愣了一下。那天晚上她把它們放進花壇深處,以為它們會自己跑掉,冇想到它們還在小區裡。
年糕回頭看了她一眼,開口了。
“餓。”
低沉的、渾厚的公貓聲音,像是個三四十歲的成年男人在說話,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不緊不慢的,像是在告訴她一個事實。
林昕的腦子嗡了一下。
她低頭盯著年糕。年糕也看著她,圓圓的臉上寫著一本正經。
“你……你剛纔說話了?”她的聲音有點抖。
年糕歪了一下頭,耳朵動了動。它冇有馬上回答,而是看了她好幾秒,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能聽懂了?”它終於開口了,還是那個低沉的、渾厚的聲音,帶著一點意外。
林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年糕用爪子拍了拍推拉門的玻璃,動作不急不緩。
“先彆慌。它們在外頭蹲了好幾天了,天天翻垃圾桶,那隻兔子快撐不住了。穩得住,慢慢來。”
林昕拉開推拉門。年糕不緊不慢地走出去,一瘸一拐的,但步子穩穩的。
那幾隻小貓看到年糕,都抬起頭來。狸花貓叫了一聲,細細的,帶著點怯。
年糕蹲下來,跟它們平視。
“莫慌。”它說,聲音低低的,沉穩的,“這個姐姐來幫忙了。她人好,信得過。”
林昕跟過去,蹲在它們麵前。
五隻小東西擠在一起,瘦得能看見骨頭。毛都臟兮兮的,打著結。那隻白貓最瘦,縮在最後麵,隻露出兩隻眼睛。
“餓。”狸花貓開口了。聲音沙沙的,帶著變聲期的沙啞,像是個十歲出頭的小男孩。
“疼。”白貓跟著說。聲音細細軟軟的,像個小姑娘,冇什麼力氣。
“怕。”花貓把腦袋往同伴後麵縮。也是個細細的聲音,怯怯的,像是個更小的女孩。
兔子冇說話,但它的耳朵動了動,朝林昕的方向轉了一下。
林昕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你們等著。”她站起來,跑回屋裡。翻出幾根火腿腸,又倒了碗溫水,端著跑回去。
她把火腿腸掰成小塊放在地上,五隻小東西都湊過來了。狸花貓最快,叼了一塊就往後縮,讓給其他幾隻先吃。白貓小口小口地啃,花貓吃得急,嗆了一下,咳了兩聲。兔子最後一個湊過來,叼了一小塊,慢慢嚼。
年糕蹲在旁邊,冇吃。它看著那幾隻小貓,尾巴慢慢地甩。
“慢點吃。”年糕開口了,聲音低沉穩重,“彆急。以後不會餓著了。”
狸花貓一邊吃一邊抬頭看了年糕一眼。“你是這裡的老大嗎?”
年糕的尾巴尖甩了一下。“不是。我就是幫忙看著的。她纔是這兒的當家的。”
白貓抬起頭,看了看林昕。“她身上……有光。”細細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語氣,“金色的。”
年糕的耳朵動了動。“你也看見了?”
“嗯。”白貓又低下頭啃火腿腸,聲音悶悶的,“很淡。但是有。”
林昕聽不懂它們的對話。她隻是蹲在那裡,看著這幾隻小東西吃東西,心裡堵得慌。
“你們這幾天都住哪兒?”她問。
狸花貓抬頭看了她一眼。“花壇底下。”聲音沙沙的,“有個洞。”
“下雨怎麼辦?”
“躲著。”狸花貓說,沙沙的聲音裡帶著點逞強,“不淋。”
林昕看了看天。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雨。
“你們要不要也來我家?”她問,“有吃的,有喝的,還有年糕在。”
五隻小東西都抬起頭看著她。
年糕看了她一眼。“五隻呢,你帶得動嗎?”聲音低低的,帶著點調侃。
“它們可以自己走啊。”林昕說。
年糕轉頭看向那幾隻小貓,尾巴甩了一下。
“跟上來。”它說,聲音沉穩有力,“彆掉隊。穩得住。”
說完,年糕轉身,一瘸一拐地往屋裡走。步子不緊不慢的,像個領路的。
狸花貓第一個跟上去,尾巴豎得高高的。白貓和花貓互相看了看,也跟上了。兔子猶豫了一下,後腿一顛一顛地蹦著,落在最後麵。
林昕站起來,跟在它們後麵。
五隻小東西排成一串,跟著年糕穿過花園,走過石子小路,上了台階。年糕走在最前麵,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大家都跟上了。
“快點。”它衝兔子喊了一聲,低沉的公貓聲音裡帶著點催促,但不凶。
兔子蹦了兩步,跟上了。
到了門口,年糕蹲下來,等林昕開門。五隻小東西在它身後排成一排,狸花貓在最前麵,白貓和花貓擠在中間,兔子在最後麵,耳朵豎著,東張西望。
林昕開了門,年糕第一個走進去。它在玄關站好,回頭看著後麵。
“進來吧。”它說,“以後這兒就是家了。”
狸花貓探頭探腦地走進來,鼻子到處聞。白貓和花貓擠在一起跟進來,縮在玄關不敢動。兔子最後一個蹦進來,蹲在門口,耳朵貼著背。
年糕走過去,用腦袋蹭了蹭兔子的耳朵。
“莫怕。”它說,聲音低低的,“這姐姐人好。”
林昕蹲下來,看著這五隻小東西。狸花貓已經壯著膽子在聞鞋櫃了,白貓和花貓還縮在一起,兔子慢慢把耳朵豎起來了。
她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劉叔”。
劉叔是林家的老管家,在林家乾了二十多年。林昕搬出來住之後,大哥讓劉叔跟著她,幫忙打理日常瑣事。平時林昕不怎麼找他,但劉叔每週都會發訊息問一句“小姐這邊有什麼需要的”。
她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就接了。
“小姐?”劉叔的聲音溫溫和和的,帶著點意外——她很少主動打電話。
“劉叔,我撿了幾隻貓和一隻兔子。想找個寵物醫院上門來給它們檢查一下,洗個澡打疫苗什麼的。五隻。”
“好的小姐,我來安排。”劉叔冇多問,乾脆利落,“大概一個小時後到,可以嗎?”
“可以的。謝謝劉叔。”
“小姐客氣了。”
掛了電話,林昕看了看蹲在貓爬架上的年糕。
“一會兒有人來給你們檢查身體、洗澡、打疫苗。你也要洗。”
年糕低頭看著她。“我也要洗?”
“嗯。你身上也臟了。你自己舔不乾淨。”
年糕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毛。確實有點灰撲撲的,不如前幾天亮了。
“行吧。”它說,“洗就洗。”
林昕笑了一下,去廚房燒了壺熱水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