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雨沫整個人僵住了。
顧聿騰也停了,側過頭聽。
然後一個小小的聲氣的聲音傳進來,不大,但足夠清楚,每個字都咬得很準。
朱雨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是涼的,但的臉是燙的,燙得能把枕頭烤焦。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朝門口說了一句:“咳咳,好的,爸爸下次注意。”
然後朱小年的聲音又傳進來,比剛才更平靜,平靜得像在念課文:“可你上次也這麼說。”
顧聿騰手把枕頭從臉上拿開,說:“放心,不會死的。”
他麵不改,說:“嗯,都是我。”
“我沒笑。”
顧聿騰立馬把角下去,說:“你看錯了。”
朱雨沫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顧聿騰。”
“你兒子幾歲了?”
“三歲半的小孩,這個點應該睡得跟豬一樣,他為什麼醒了?”
“你不是說隔音很好嗎?你說你媽住二樓聽不到,年年住二樓也聽不到,你說隔音好得能在房間裡開派對。”
“哪種派對?”
朱雨沫把被子拉過來蒙在頭上。
第二天早上,朱雨沫下樓的時候,朱小年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粥沒,煎蛋也沒,他雙手叉放在桌上,看著樓梯口,像在等。
朱雨沫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低頭喝粥,也不敢看兒子。
朱小年依舊沒筷子。
“媽,”他說。
“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嗎?”
“可我不太好,我一點才睡的。”
“今天還要上學,”朱小年繼續說,“上課還要腦子,腦子需要睡眠,睡眠不夠,上課就會困,困了就聽不懂,聽不懂就會落後,落後了就跟不上,跟不上了……”
“朱小年,”朱雨沫抬起頭,“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朱雨沫看著自己兒子。
“你爸說了,下次會注意。”說。
“這次是真的。”
朱雨沫張了張,發現自己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跟顧聿騰在一起這麼久,最深刻的會就是,這個男人在別的事上說話算話。
他的“我輕點”等於“我盡量”,他的“最後一次”等於“這一的最後一次”。
“媽媽,”他說,“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搬去老宅跟爺爺住。”
粥濺出來幾滴,落在桌布上,沒。
“搬去跟爺爺住,他們那邊安靜,爺爺睡得早,九點就睡了,也睡得早,他們不會半夜一點還在說話。”
最後朱雨沫還是閉了。
他把碟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朱雨沫的表,又看了一眼朱小年的表。
“年年說要搬去跟爸媽住。”朱雨沫說。
他看了朱小年一眼,朱小年也看著他。
“為什麼?”顧聿騰問。
顧聿騰沉默了一下,在朱雨沫旁邊坐下來。
“年年,”他說,“爸爸跟你道歉,昨天晚上確實沒注意,以後爸爸媽媽會注意的。”
“你上次也這麼說。”他說。
“你上次也說是真的。”
“那你要怎樣才相信?”
朱雨沫和顧聿騰同時看向對方。
“為什麼不行?”朱小年問。
“什麼理由?”
朱雨沫低頭喝粥,假裝自己是明人。
“你每次都這麼說,”朱小年說,“我現在還是不知道。”
“但我需要睡覺。”
他發現自己的兒子邏輯太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