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個,平躺著。
右邊是空的,以前睡的位置。
可無論怎麼做,他始終都睡不著。
屜裡有一張照片,是朱雨沫睡著的時候他拍的。
頭發散在枕頭上,糟糟的,像鳥窩。
現在他覺得,醜就醜吧,回來就行。
“朱雨沫,你個小沒良心的。”他說,“你到底在哪?”
那天晚上,他睡著了。
找了九個月,還是沒有訊息。
他甚至查了朱雨沫所有親戚的地址,爸的、媽的、姑姑的、舅舅的。
真的消失了,彷彿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顧聿騰翻著調查報告,一頁一頁地看。
每一頁都是“無結果”“未發現”“無記錄”。
他把報告合上,放在桌上。
“顧總,可是……”李峋言又止。
李峋看著他的表,把“也許真的不想被找到”這句話嚥了回去。
找了兩年,顧聿騰病了。
他瘦了三十斤,失眠越來越嚴重,安眠藥的劑量加到了三片,還是睡不著。
他不吃飯,不喝水,不去公司。
顧媽媽嚇壞了,了醫生上門。
顧聿騰不去。
“你有病!”顧媽媽哭了,“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你還說沒病!”
“你睡不著是因為你在想!你都想了兩年了!不會回來了!你醒醒吧!”
顧媽媽哭了一會兒,了眼淚,坐在床邊。
顧聿騰沒說話。
顧聿騰轉頭看他媽。
“我想說,你要是真的放不下,你就把自己養好,你把自己搞這樣,就算回來了,看到你這個樣子,也會被嚇跑的。”
“你吃飯,你吃藥,你去治病,治好了,纔有資格找。”
“媽,”他說,“你覺得還會回來嗎?”
顧聿騰看著,看了很久。
顧媽媽哭了。
治療抑鬱癥的藥,一天一片。
又加了半片,還是沒覺。
吃了三個星期,他開始能睡著了。
他第一次睡了一個完整的覺,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下樓吃了早飯,一碗粥,一個蛋,一片吐司。
顧媽媽坐在對麵看著他吃,眼淚又下來了,但這次是高興的。
他恢復了上班,恢復了開會,恢復了簽合同。
他辦公桌上多了一個相框,裡麵是朱雨沫睡著的那張照片。
然後開始工作。
不是因為放棄了,是因為他知道,朱雨沫不想被找到。
等自己回來。
顧媽媽說得對,他得把自己養好。
他繼續吃藥,繼續看醫生,繼續上班。
他學會了收拾房間,學會了洗服、疊被子、地板。
他學會了等。
藥量減到了半片,醫生說再鞏固半年就可以停藥了。
他的頭發長回來了,比之前濃了一些,因為力小了。
還是那張臉,那個表,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他不再暴躁了,不再摔手機了,不再半夜給李峋打電話說“再查一遍”。
那天早上,顧聿騰出門的時候,司機老周問他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