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好的間隙,朱雨沫開始查各種資料。
把每一項開銷都記在那個小本子上,算了一遍又一遍。
不夠,遠遠不夠。
但是就是什麼都吃不下,吃了吐吐了吃,反反復復,人都憔悴了不。
周姐看不下去了,每天中午給做一份孕婦營養餐。
端著那碗飯,坐在店後麵的用餐區域,一口一口地吃。
飯裡有、有菜、有蛋,還有周姐燉的老鴨湯。
吃著吃著,眼眶熱了一下,但沒哭。
要生孩子,要養孩子,要把孩子養大。
懷孕三個多月的時候,去醫院做了第一次的正式產檢。
胎心儀放在肚子上,擴音裡傳出來“咚咚咚咚”的聲音,很快,很有力,像一匹小馬在跑。
朱雨沫聽著那個聲音,愣了一下。
是肚子裡那個小傢夥發出來的。
但那個聲音告訴,裡麵確實有個東西,活的,有心跳,有生命。
“喂,小東西,你最好給我老實點。”對著肚子說,“你可別別折騰我啊。”
又說:“你媽我可窮了,你要給我省著點花,知道不。”
嘆了口氣,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算了,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吧。”說,“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側過,對著那張黑白照片說:“你就朱小年吧,如果是孩就朱小年,男孩的話……再說。”
醫生說已經長到兩厘米了,有手有腳,手指頭腳趾頭都能看到了。
有手有腳。
“朱小年,”說,“我提前跟你說好啊,你媽我沒什麼本事,也沒什麼錢,但我會盡力的,你乖乖的,別鬧哈。”
可能是了,也可能是朱小年在回應。
從那以後,每天睡覺之前都會一下肚子,跟朱小年說幾句話。
不再覺得這是瘋了。
哪怕那個人隻有兩厘米大,還沒有一個拳頭重。
你留下了一個兩厘米大的、有手有腳有心跳的小東西。
想了想顧聿騰知道後的反。
打了個寒。
永遠不能。
“朱小年,”說,“你爸就是個變態,你不知道他有多變態,你媽我差點被他折騰死,所以你千萬別像他,你得像你媽我,老老實實的,別折騰人。”
但朱雨沫覺得他聽懂了。
不知道的是,幾年後,這個“應該站這邊”的兒子,在看到三千平的房子和室室外兩個遊泳池之後,毫不猶豫地站到了顧聿騰那邊。
但有時候,錢比緣更管用。
懷孕的日子,比朱雨沫想象的苦十倍。
還有孕吐這件事,在網上看過,知道會吐,但沒想到能吐這樣。
早上吐膽,中午吐飯,晚上吐水,半夜爬起來吐空氣。
有一次吐得太狠了,直接把剛喝的一口水原封不地噴了出來,噴得馬桶蓋上全是。
周姐看臉白得跟墻皮似的,讓在店裡坐著別。
有客人進來,看到麵前放著個塑料袋,以為要打包什麼,問:“你們店還賣打包的?”
“你別在前頭嚇人了,客人都被你嚇跑了。”
“備著也不行,去後麵躺著,我給你煮碗麪。”
“那你喝點水。”
周姐無語了,給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轉出去招呼客人了。
這個休息室的天花板也有浸乾的水漬,形狀像一隻烏。
側過,對著塑料袋乾嘔了幾下,什麼也沒吐出來,胃酸燒得嗓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