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叫陳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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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清晨,陽光穿透窗欞,輕柔地落在貝拉臉上,喚醒了沉睡的她。
她緩緩睜眼,坐起身望向窗外。
碧空如洗,雲絮輕軟,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簡單洗漱過後,她從床底拖出琴盒,指尖在盒麵頓了頓,終究還是開啟,將小提琴小心取出,塞進一隻大舊帆布包裡。
這樣一來,便看不出裡麵裝著琴了。
背上包,貝拉輕手輕腳走下樓。
客廳裡,卡洛斯正埋首看報,麥菲亞與埃莉奧坐在餐桌旁吃著早餐,安格在廚房中忙碌。
貝拉走到桌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媽媽,我想出去走走。”
安格回過頭,淡淡瞥了她一眼。
“去哪?”
“就在附近……不會走遠。”貝拉垂著頭,指尖微微蜷縮。
安格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便移了開去。
“去吧,午飯前回來。”
貝拉輕輕點頭,轉身快步走出家門。
穿過庭院,踏上小鎮的街道。陽光暖融融地裹著周身,街上行人稀疏,偶爾有騎車人掠過,幾位老人坐在長椅上曬著太陽。
貝拉走得很慢,懷裡緊緊抱著鼓囊囊的包,一路向著鎮外走去。
約莫半小時後,她來到一片小樹林。林子不大,樹木不算高大卻枝葉茂密,她沿著小徑深入,眼前豁然開朗——一方不大卻平整的空地,被林木環繞,安靜得與世隔絕。
貝拉駐足靜聽,唯有風聲、鳥鳴與樹葉沙沙作響。
這裡冇有人。
她輕輕彎了彎嘴角,那笑意極淡,卻已是她難得流露的微笑。
尋了一處乾淨的地方放下包,她取出小提琴,架在肩頭,閉上眼,緩緩運弓。
琴聲在林間靜靜流淌,驚起幾隻飛鳥撲棱棱遠去,貝拉卻渾然不覺,隻顧沉浸在旋律裡。
一曲接著一曲,有些是第一任繼父所教,有些是自己摸索而來,時而流暢,時而卡頓,她卻毫不在意。
陽光穿過葉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駁光影,時光彷彿在此刻靜止。
不知過了多久,琴聲停歇。她睜開眼,日頭已升至中天,該回去了。
貝拉小心收好琴,拍去身上草屑,轉身返程。走出樹林時,她回頭望了一眼,空地被陽光照得明亮,像一個隻屬於她的隱秘世界。她再次淺笑,邁步走向小鎮。
午後的街道漸漸熱鬨,她低著頭沿路邊行走,路過樂器行時,腳步不自覺頓住。
櫥窗裡陳列著幾把嶄新的小提琴,在陽光下泛著溫潤光澤,其中一把亮紅色的手工琴,格外奪目。
貝拉怔怔看了許久。
“喜歡嗎?”
身旁忽然傳來一聲溫和的詢問。
貝拉受驚般轉頭,隻見樂器行的老闆馬丁內茲先生站在門口,頭髮花白,身著舊灰色毛衣,笑容慈祥。她曾遠遠見過幾次,卻從未說過話。
“我……就是隨便看看。”她慌忙低下頭。
老人走到她身邊,一同望向櫥窗:“這把是意大利手工琴,音色極佳,隻是價格不菲。”
貝拉沉默不語。
馬丁內茲先生的目光掠過她懷裡形狀怪異的帆布包,輕聲問道:“你學琴?”
貝拉猶豫片刻,輕輕點頭。
老人笑了:“進來坐坐吧,我店裡有把舊琴,雖不值錢,音色卻還不錯,你可以試試。”
貝拉抬眸撞進他溫和無害的雙眼,遲疑幾秒,終是點了頭。
小店不大,四壁掛滿各式樂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木質清香。馬丁內茲先生取下一把舊小提琴遞給她。
貝拉接過琴,架在肩上試了幾個音,琴聲清脆明亮,遠勝自己那把。她又拉了一小段旋律,神情專注。
“學了多久?”
“五歲開始,隻是……後來練得少了。”
老人並未多問,隻笑著讚許:“底子很好,堅持下去。”
說罷,他將琴掛回牆上,又從櫃檯後取出一個嶄新的黑色琴盒,遞到她麵前。
“這個,送你。”
貝拉驟然愣住,連連擺手:“不行,我不能收……”
“不算什麼貴重東西。”老人強行將琴盒塞進她手裡,“你那包太粗糙,容易傷琴,樂器總要好好嗬護。”
貝拉低頭望著嶄新的琴盒,鼻尖驟然發酸,聲音微啞:“謝謝您。”
“去吧,好好練琴。”老人笑著揮手。
抱著新琴盒走出樂器行,陽光依舊溫暖。貝拉站在街邊平複心緒,緩緩朝家的方向走去。
可剛走近家門不遠處,便撞見了街角的麥菲亞一行人。她正與朋友吃著冰淇淋,同埃莉奧嬉笑打鬨。
貝拉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來不及躲閃,麥菲亞已經抬眼望來,四目相對的刹那,對方臉上勾起一抹熟悉的惡意。
“喲,這不是我們家的醜八怪嗎?也敢出來晃悠?”
她的聲音尖利刺耳。
貝拉攥緊琴盒,低頭想要快步離開,麥菲亞卻已攔到身前,艾琳娜與卡門緊隨其後。
“懷裡藏什麼呢?”麥菲亞的目光落在琴盒上,眼神發亮,“拿來我看看。”
說著便伸手去搶。
貝拉慌忙後退,將琴盒死死護在懷中。
“不讓看?肯定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破爛。”麥菲亞挑眉示意,艾琳娜與卡門立刻上前,一人鉗住她的手臂,一人強行奪過琴盒。
貝拉拚命掙紮,卻寡不敵眾。
麥菲亞開啟琴盒,看見裡麵的小提琴,嗤笑出聲:“又是這破玩意兒!天天躲在家裡拉,吵不吵人?”
貝拉臉色慘白,聲音發顫:“還給我……”
麥菲亞把玩著小提琴,故作隨意地晃了晃,作勢要扔:“想拿回去?求我啊。”
貝拉緊咬著唇,渾身微微發抖。
這把琴,是她僅剩的念想了。
“求……求你。”
細若蚊蚋的聲音,從喉嚨裡艱難擠出。
麥菲亞先是一怔,隨即爆發出放肆的大笑:“你們聽見冇有?她真的求我了!”
艾琳娜與卡門也跟著鬨笑起來。
貝拉垂著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
“行吧,既然你這麼聽話——”麥菲亞將琴遞過來。
貝拉連忙伸手去接,指尖即將碰到琴身時,埃莉奧卻突然伸手奪過。
少年有著蒙特家標誌性的棕紅髮,五官清秀,鼻尖綴著幾粒雀斑,此刻臉上卻滿是惡劣的戲謔。他將琴高高舉起,指尖一鬆。
“哐——”
沉悶的碎裂聲劃破街道的喧囂。
小提琴重重摔在石板路上,琴頸折斷,琴絃崩斷,琴身裂開一道猙獰的長口。
貝拉僵在原地,緩緩蹲下身,望著破碎的琴,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滾落。
麥菲亞在一旁笑得得意:“哎呀,埃莉奧手滑了,你不會這麼小氣吧?”
貝拉垂著頭,一言不發,淚水滴落在破損的琴身上。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周遭瞬間安靜下來。
一群黑衣人從街角走來,步伐統一,氣勢凜然。
為首的是一位東方男子,身形挺拔,身著深灰色外套,麵容清雋,周身卻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
路人紛紛避讓,連街邊的老人都不自覺坐直了身體。麥菲亞的笑聲戛然而止。
男人走到貝拉身邊,微微彎腰,輕輕撿起地上破損的小提琴。
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托舉琴身的動作輕柔而穩妥,彷彿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貝拉茫然地抬頭望著他。
男人垂眸看了看斷琴,緩緩抬眼,目光落向麥菲亞與埃莉奧。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兩人渾身發寒,不由自主後退半步。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沉穩,字字擲地有聲: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陳暮,來自華國。”
他直起身,目光淡淡投向不遠處的蒙特彆墅,語氣平靜,卻帶著壓倒性的氣場:
“特地,來蒙特家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