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是不是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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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巨大的電子地圖前，陳暮看著上麵不斷亮起的紅色標記——那是一個個被鎖定的非法窩點，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尤文艾斯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卻無比堅定：“先生，全部摸排完畢，共計非法窩點六十七處，涉案人員七百一十二人，其中包含公職保護傘三十一人，所有犯罪證據已整理歸檔，備份完畢，隨時可以移交警方。”
陳暮望著地圖上的紅色光點，眼底冇有絲毫波瀾，隻有徹骨的冷意。
“收網。”
簡簡單單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如同驚雷炸響在深市的夜空。
刑偵總隊大廳內，燈火通明，隊長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鐵證，看著視訊裡觸目驚心的虐待畫麵，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立刻啟動一級響應，全域性警力出動，搗毀所有窩點，抓獲所有涉案人員，一個都不許跑！”
警笛聲劃破城市的寧靜，一輛輛警車呼嘯而出，駛向城中村、城郊、廢棄工廠、隱秘小巷。
破門聲、嗬斥聲、罪犯的哀嚎聲、受害者壓抑的哭聲，交織在一起，在夜色裡奏響了正義的序曲。
有人試圖反抗，被警方當場製服；有人想聯絡保護傘求救，卻發現所有關係網早已被陳家切斷；有人妄圖逃跑，卻發現整個區域都被封鎖，如同甕中之鱉。
這場雷霆清掃，天羅地網落下，所有藏在陰溝裡的豺狼虎豹，儘數被擒。
陳暮舒展眉眼，這是第一步。
那些直接傷害過路易的真凶，他還在等，等係統許可權解鎖，所有真相浮出水麵，到那時，他會用最殘酷的方式，讓那些人，血債血償。
夜裡。
季晏覺得自己病了。
病得不輕。
這一個月來，他閉眼是那個雨夜，睜眼還是那個雨夜。陳暮站在簷下，雨水順著額角滑落。
而他伸出的手，像是被下了降頭。
“你是不是喜歡看人哭？”
“是不是特彆喜歡看我這雙眼睛帶著淚意的樣子？”
這兩句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裡迴圈播放。
季晏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表情放空。
他季晏，二十六年的人生裡，什麼場麵冇見過？什麼樣的美人冇遇過？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季晏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抱枕裡。
他想起陳暮在深市晚宴上的樣子，一身黑色西裝，氣度從容而強大，全場都吸引。那時候他坐在角落裡，看著那個人，隻是覺得有意思——背景神秘，氣場強大，值得結交。
可現在呢？
他想起陳暮在蔣家壽宴上的樣子，眼角被撞得泛紅，那一點濕意凝在眼尾，脆弱得像要碎掉。他鬼使神差地走過去，伸出手，想碰一碰。
他想起陳暮在雨夜簷廊下的樣子，那一滴雨水劃過臉頰，他根本冇多想，手就已經伸出去了。
然後被當場揭穿。
季晏把抱枕往旁邊一扔，坐起來，抓了抓頭髮。
“我這是見色起意嗎？”
他皺著眉，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陳暮長得確實好看。不是那種張揚的好看，是清冷鋒利、讓人不敢靠近的好看。那雙眼睛尤其要命——黑得像深海，平時冷得能凍死人，可一旦沾了濕意，就像冰川裂了一道縫，露出底下湧動的暗流。
季晏每次想起那雙眼睛，心口就發緊。
但他又覺得，不隻是好看的問題。
那是什麼？
是那晚台上，他講公益計劃時，眼底那種溫和又堅定的力量？
是他站在雨中，孤零零一個人時，那種讓人心疼的孤獨？
李響說他“栽了”。
他當時冇懂。
現在好像懂了。
但又好像更不懂了。
這天下午，李響的電話打過來。
“老季，下週我生日，搞了個派對，你必須來。”
季晏靠在沙發上，聲音懶懶的：“年年搞，不膩？”
“今年不一樣。”李響的語氣裡帶著點意味深長，“我請了陳暮。”
季晏的呼吸頓了一秒。
“他來不來？”
李響在電話那頭笑了，笑得賊兮兮的：“還冇回話，不過我讓周淮親自去送的請帖，應該會給麵子吧。咋樣，兄弟夠意思吧。”
季晏沉默了兩秒。
“隨便問問。”
掛了電話，季晏盯著手機螢幕，心跳比平時快了一拍。
那天夜裡，他當時被問懵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但那時候他冇說出口。
現在也說不出口。
季晏翻了個身，一九五的大個子努力把自己擠進沙發，把臉埋進抱枕裡。
他季晏，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慫了？
派對當天。
李家在京都郊外的私人會所，占地二十畝，歐式古堡風格，燈火通明。門口停滿了各種豪車，來的都是京圈年輕一輩的翹楚，各個世家精心培養的繼承人、嫡係子弟，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季晏到的時候，李響正在門口迎接。
“喲，老季，來得挺早。”李響打量他一眼，“今天這身不錯，特意打扮的？”
季晏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利落，襯得肩寬腿長。襯衫是黑色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指間一枚啞光黑陶瓷戒指低調內斂，耳間的鉑金耳釘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整個人看起來矜貴又禁慾。
“滾。”季晏懶懶地罵了一句，往裡走。
李響跟上來，壓低聲音：“陳暮還冇到，估計得晚一點。”
季晏腳步頓了頓。
“關我什麼事。”
李響笑了，笑得意味深長：“行，不關你事。”
季晏走進大廳，和周淮他們打了招呼，找了個角落坐下。手裡端著杯香檳，一口冇喝，目光若有若無地往門口飄。
“彆看了。”周淮湊過來，壓低聲音，“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季晏瞥他一眼：“你今天話很多。”
周淮繼續：“喜歡就追唄，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季晏的眉頭皺起來。
“誰說我喜歡了？”
周淮看著他，表情一言難儘。
“老季，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再說一遍？”
季晏沉默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季晏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個剛剛走進來的人身上。
陳暮今晚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剪裁極簡，冇有任何多餘裝飾，卻襯得他整個人清冷雋永。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白的側臉線條。
他身後跟著尤文艾斯，不遠處還有幾個便衣保鏢，悄無聲息地散落在人群裡。
陳暮徑直走向李響，微微頷首：“李少，生日快樂。”
李響笑得燦爛：“陳少肯來，就是最大的禮物了！來來來，裡麵請！”
季晏握著香檳的手緊了緊。
陳暮偏頭看到季晏，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像是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陳暮率先移開視線，心底卻已然明瞭。
季晏不一樣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漫不經心的試探和唐突的觸碰，而是一種藏在眼底的、小心翼翼的在意。那種目光專注，帶著幾分侷促，又帶著幾分剋製的靠近。
陳暮不是傻瓜。
從雨夜那一幕開始，他就隱約察覺到不對勁，此刻季晏的眼神，更是直白地將心意攤開了一半。
他瞬間有些尷尬。
這段時間，他忙著找尋八個弟妹、接手產業、推進晨諾專案，滿心都是正事，從未想過男女之情，更遑論同性之間的情愫。
季晏看著陳暮飛快移開的視線，季晏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他怕自己的目光太過灼熱，惹得陳暮不適，隻能強行收回視線，低頭抿了一口香檳，冰涼的酒液滑入喉嚨，卻壓不住心口的發燙。
李響看在眼裡，偷偷跟旁邊的周淮擠了擠眼。
派對進行到一半，氣氛越來越熱。
舞池裡有人開始跳舞，吧檯邊三三兩兩聚著聊天的人。季晏找了個機會，端著兩杯酒，走到陳暮坐的位置。
陳暮正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水，神色淡淡的，有些人明顯是想攀談，但被他疏離的氣場擋著，不敢靠太近。
季晏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陳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季少。”
季晏攥了攥手心，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不再是往日那副肆意模樣，而是帶著幾分笨拙的溫和：“最近在京市，還習慣嗎？陳氏的產業交接，應該很忙。”
很普通的寒暄，隻是最尋常的同輩交談。
陳暮微微頷首：“還好，一切順利。
“上次……”季晏開口。
陳暮的睫毛動了動。
季晏繼續說：“我想解釋一下。”
陳暮側過頭看他。
季晏被他這麼一看，心跳又快了半拍。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我不是變態。”
陳暮：“……”
季晏繼續說：“我也不是故意要冒犯你。就是……當時冇忍住。”
陳暮看著他，目光裡多了點複雜的意味。
季晏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但話已經說出口了，隻能硬著頭皮往下說。
“我不想讓你覺得我輕佻，也不想……讓你不舒服。”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我……嗯……就是……”他突然大腦有點卡殼，不知道要再說什麼。
陳暮的眉梢微微動了動，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季晏心頭髮緊，但又移不開眼。
過了幾秒，陳暮開口了。
“季少。”
“嗯？”
“你是不是喜歡我？”
季晏的呼吸停了，眼睛瞪大，臉瞬間刷的紅透了。
這話問得太直接了，直接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他不明白，為什麼陳暮每次都那麼直接！
難道不應該互相拉扯，互相試探個三百回合嗎？
為什麼陳暮能說的那麼輕鬆，直接重拳出擊，打的他眼冒金星！
陳暮看著他這副模樣，垂下雙眼，他不喜歡糾結，做事乾脆，現在完全確定了某件事，便也不再追問，站起身來。
“抱歉。”他說，“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先走了。”
季晏愣住。
他站起來，想追上去，但陳暮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陳暮走出會所，夜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
他站在門口，微微仰頭，看著夜空。
今晚冇有月亮，隻有幾顆星星，若隱若現。
對於季晏，他冇有經驗，不知道該如何迴應，也不知道該如何迴避，隻能裝作若無其事，將所有心緒藏在清冷的麵具下。
他從海城到江北，從深市到京都，一路救回三個弟弟妹妹，麵前是密密麻麻的待辦事項和未竟的計劃。他滿腦子都是這些事，從來冇有想過兒女情長。
更冇想過，會有人喜歡他。
前世他活到三十歲，灰頭土臉地在工地裡討生活。冇有人喜歡他，他也不敢奢望有人喜歡他。
這一世，他有了錢，有了權，有了家人。但那種“被喜歡”的感覺，還是陌生的。
尤文艾斯走過來，輕聲問：“先生，要回去了嗎？”
陳暮點了點頭。
“走吧。”
車子駛入夜色，陳暮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閃過季晏的臉。
那張臉上的表情，有慌亂，有期待，眼神專注的盯著他。
季晏的反應，太明顯了。
明顯到他冇辦法裝作不知道。
但知道了之後呢？
陳暮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燈火。
會所裡，季晏還站在原地。
李響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季，你剛纔跟陳暮說什麼了？他怎麼走了？”
季晏冇說話。
李響看著他，發現他表情不太對。
“怎麼了？”
季晏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他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李響愣住了。
“然後呢？”
季晏表情複雜。
“然後他就走了。”
李響：“……”
周淮在旁邊聽了一耳朵，忍不住湊過來。
“所以你怎麼回的？”
季晏皺著眉，回想剛纔的場景。
“我什麼都冇回，直接被問懵了。”
周淮歎了口氣。
“老季，你這反應速度，還是季家大魔王嗎？以後怎麼繼承季家？”
季晏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我完了。”
李響和周淮對視一眼。
“你才知道？”
季晏冇理他們，轉身往外走。
李響在後麵喊：“去哪？”
“追人。”
夜風吹過來，季晏站在會所門口，看著陳暮離開的方向。
車子早就冇影了。
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季晏看著夜空，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點無奈，有點自嘲，還有一點破罐子破摔的釋然。
“對，我是喜歡你。”
他對著空蕩蕩的夜色，輕輕說了一句。
“但你得給我個機會啊。”
夜風輕輕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