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拭去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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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暮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窗沿,方纔沈默眼底的戾氣與路易溫和平靜的模樣,在他腦海裡反覆重疊。那些在原有時間線裡,將少年推入深淵的嘴臉,每一張都讓他如鯁在喉。
他抬手輕叩虛空,聲音低沉而冷冽:“係統,調出原有時間線裡,傷害過路易的所有人員名單、身份、住址。”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請求查閱已斷裂時間線中的詳細人物資訊。根據係統規則,此類資訊屬於“已阻斷未來威脅”範疇,當前許可權等級無法直接調取。】
陳暮的眉頭驟然擰緊。
“什麼意思?”
【係統提示:宿主當前係統許可權為“初級許可權 ”,已完成三次重要反派拯救任務,許可權正在逐步解鎖中。但原定時間線中具體加害者名單,屬於“深度因果鏈”資訊,需要宿主許可權提升至“中級許可權”方可查閱。】
【中級許可權解鎖條件:累計獲得情緒值50000點,併成功阻止至少四位親人黑化。宿主當前情緒值餘額8616點,已阻止黑化人數3人。條件尚未滿足。】
“所以我現在什麼都不能做?”
【係統提示:係統不阻止宿主自行行動。但係統無法提供超出許可權的未來資訊,僅能對“當前現實”中已存在的威脅感知。】
既然係統給不了明確的名單,那他就把所有藏汙納垢的角落,全部掀翻。
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尤文艾斯。”
陳暮轉身,聲音冷得像寒冬的堅冰,冇有一絲溫度。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尤文艾斯垂首而立,身姿恭敬,感受到主人周身的低氣壓,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先生。”
“去辦一件事。”陳暮走到書桌後坐下,指尖輕點桌麵,每一個字都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道,
“查清深市所有地下乞丐組織、非法收容所、流浪人員管控黑點,但凡涉及虐待、強迫乞討、拐賣、非法拘禁、故意傷害的,全部摸排清楚。”
尤文艾斯心頭一震,知曉先生動了真怒,立刻應聲:“是!”
“我要所有涉案人員的完整犯罪證據,人證、物證、監控、交易記錄、受害人口供,一樣都不能少。”
陳暮的目光掃過他,“證據整理完畢,直接移交深市公安局刑偵總隊,要求警方立刻立案清掃,一個都不許漏網。”
“所有主犯、從犯、保護傘,全部送進監獄,讓他們把牢底坐穿。”
他頓了頓,補充的話語更添幾分狠厲:“若是地方勢力有阻撓,動用所有資源,我要這場清掃,不留任何死角。”
尤文艾斯躬身,語氣鄭重:“屬下明白,必定完成所有部署,絕不放過一個作惡之人。”
“下去吧。”
陳暮揮了揮手,尤文艾斯不敢多留,轉身輕手輕腳退出書房。
書房重歸寂靜,陳暮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許可權不足,情緒值升級,除了等待,他還能主動做更多。
“係統。”
【在。】
“健康強化劑,能研發製造嗎?”
【係統提示:健康強化劑分為初級、中級、高階三個等級,均屬於係統特殊科技產物,無法在本世界現有科技條件下完全複刻。】
【但是——】
係統頓了頓。
【初級健康強化劑的核心成分,經過係統分析,可通過本世界現有醫療科技進行“仿製”。仿製品效果約為原版的70%,可顯著改善體質、修複輕度暗疾、增強免疫力,對普通疾病和營養不良有極佳療效。對重度殘疾、絕症等無效。】
70%。
足夠了。
“仿製需要什麼條件?”
【仿製配方需要150000點情緒值解鎖。解鎖後,係統將提供完整的配方、生產工藝、質量控製標準。】
【該配方可由宿主授權給具備資質的藥企生產,成本可控,可大規模推廣。】
十五萬情緒值。
陳暮眸色微動,快速調取情緒值麵板,當前餘額8616點。
距離十五萬還有不小的差距,但並非遙不可及。晨諾基金會五大專案全麵鋪開後,情緒值會呈爆髮式增長,解鎖配方不過是時間問題。
而在此之前,他要做的,是先掃清黑暗,再用光明,護住他想護的人。
陳暮坐回書桌後,指尖抵著眉心,回過神來,驟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路易的遭遇讓他心有餘悸,而剩下四人自己還一無所知,依舊懸在未知的黑暗裡。
“係統,目前其餘四人,還是無緊急事件嗎?”
【叮——檢測宿主提問,四人暫無生命危險類緊急事件。】
陳暮眸色微沉,繼續追問。
“那四人之中,是否存在殘疾、重病、虐待、流浪這類處境極差的情況?”
【叮——該資訊屬於目標**深度掃描,需扣除5000情緒值進行解鎖查詢,是否確認執行?】
陳暮冇有絲毫猶豫。
【扣。】
【叮——5000情緒值已扣除,當前剩餘情緒值:3616點。深度掃描結果:剩餘未解鎖四位目標,目前身體狀況良好,均有固定監護人,無重傷、重病、殘疾、流浪及非法拘禁情況。】
聽到這句回答,陳暮懸在心底的一塊石頭,終於輕輕落地。
隻要平安,隻要暫時冇有落入地獄一般的處境,他就有時間,有機會,一個個找到,護在身邊。
現在,陰溝裡的渣滓,該清理了。
車輛悄無聲息駛入夜色,車窗隔絕了城市的霓虹,尤文艾斯坐在後座,指尖飛快敲擊著加密平板,耳機聯線陳安,一道道指令通過專屬暗線,傳向陳家蟄伏在深市的所有暗線力量。
“啟動深市全域情報網,彙總所有非法收容所、強迫乞討團夥、地下拐賣窩點的初步座標,標記高危區域。”
“調動三組專業取證小隊,配備隱蔽拍攝、音訊采集、痕跡鑒定裝置,二十四小時不間斷蹲守,記錄所有犯罪行為,人證物證同步留存,不許遺漏任何一條線索。”
“聯絡刑偵總隊內部線人,提前報備行動方向,確保證據移交後,警方能第一時間立案布控,杜絕訊息泄露。”
“排查所有涉案人員背後關係網,公職人員、地方勢力、保護傘,全部登記造冊,誰敢阻攔,一併處理。”
指令冰冷而精準,如同一張緩緩張開的天羅地網,朝著深市陰暗的角落,無聲籠罩。
深夜的深市,霓虹閃爍之下,藏著常人無法想象的肮臟。
破舊的城中村巷弄裡,瘦骨嶙峋的孩子被棍棒驅趕著上街乞討,若是交不上錢,迎接他們的便是毆打與饑餓;城郊廢棄的工廠改造的非法收容所,鐵門緊鎖,裡麵關押著被拐來的老人與孩童,日夜承受著折磨;還有那些打著慈善旗號的虛假機構,明麵收容救助,暗地裡販賣器官、強迫勞動,喪儘天良。
而這一切,都在陳家情報網的監控下,無所遁形。
取證小隊偽裝成拾荒者、外賣員、租客,潛入各個窩點附近,高清攝像頭記錄下施暴的畫麵,錄音裝置捕捉到肮臟的交易與威脅,甚至有隊員冒險潛入內部,拿到了登記受害者的花名冊與流水賬單。
每一份證據傳回指揮部,尤文艾斯的臉色便冷上一分。
“先生要的是連根拔起,不是表麵清掃。”尤文艾斯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線索,聲音低沉,“所有窩點,所有人員,所有鏈條,一個都不能放過。”
翌日清晨。
沈默推著路易,陳暮,蘇念安靜地陪在一旁,四人一同走向這座藏在雲棲湖腹地的獨立建築——康複樓。這裡冇有醫院的冰冷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溫潤的木質香與清新綠植,牆麵、扶手全部做了無棱角防護,連光線都調至最柔和的亮度。
這裡是陳暮為家人專屬設立的醫療中心,陳列著全球目前最頂尖、尚未對外流通的醫療裝置——核磁共振精度達到微米級的骨骼掃描器、可模擬神經修複的生物電檢測儀、能實時監測細胞活性的生命分析儀,每一台都價值不菲,每一項技術都領先行業至少五年。
醫護團隊早已全員等候,流程嚴謹而溫和。
路易被抱上檢測床時,指尖下意識攥住了陳暮的衣角。
陳暮俯身,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低沉安穩:“彆怕,隻是檢查。”
他心裡清楚,路易的身體正在被高階健康強化劑持續、緩慢、無聲地修複。藥劑冇有劇烈反應,卻在日夜滲透骨骼、修複神經、喚醒沉睡的肌肉活性,如同春雨潤無聲,一點點將少年從殘缺的深淵裡拉出來。
整套檢查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從骨骼密度到神經傳導,從肌肉力量到細胞活躍度,每一項資料都被實時彙總、分析、比對。原本凝重等待的醫療團隊,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值,臉色從嚴肅漸漸變得震驚,最後化作難以抑製的欣喜。
為首的檢查醫生摘下眼鏡,走到陳暮麵前,語氣帶著難掩的激動:
“陳先生,好訊息。是天大的好訊息。”
“路易先生的雙腿居然出現好轉,神經與骨骼基底保留著驚人的活性,肌肉也冇有出現嚴重萎縮。按照目前的資料判斷,進行鍼對性乾預與長期康複,他重新站起來的機率很高。”
一句話落下。
路易整個人僵在輪椅上,蒼白的臉頰瞬間湧上血色,嘴唇輕輕顫抖。
重新站起來……
這是他連做夢都不敢奢求的五個字。
沈默捂住了嘴,蘇念露出真切的笑意,連連點頭。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曙光砸得心頭滾燙。
路易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腿,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手背上,溫熱而滾燙。
“我……我真的可以……再走路嗎?”
他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破碎的希冀。
陳暮蹲下身,抬手輕輕擦去他的眼淚,指尖溫度堅定而溫柔:“可以。一定可以。”
一旁的沈清韻立刻上前,條理清晰地開口:“先生,我立刻安排擴建醫療團隊,從全球招募骨科、神經科、康複科頂尖專家,成立路易少爺的專屬專項小組,所有資源無條件傾斜,裝置、藥品、康複方案全部頂配。”
可陳暮卻輕輕搖了搖頭。
他從不懷疑外界專家的專業能力,但——家人的健康,他不能交給陌生人。
唯有絕對忠誠、絕對精準、絕對不會出錯的存在,才能讓他真正放心。
陳暮無聲喚出係統。
【係統,我要購買骨科與神經康複專項醫療團隊仿生人,具備頂級醫療知識、零失誤操作、絕對保密、絕對忠誠,專屬看護路易。】
【叮——檢測宿主需求:
專項仿生醫療團隊(5人組):含骨科主刀、神經修複專家、康複師、細胞藥劑師、全天候看護。
具備人類頂級醫師300%專業度、無疲勞、無失誤、絕對忠誠、無條件服從宿主指令。
售價:50000情緒值。
宿主當前情緒值餘額不足,可提前支取,支取將收取10%利息,總計扣除55000情緒值,是否確認購買?】
【確認。】
【叮——55000情緒值已扣除,當前情緒值:-51384點。
專項仿生醫療團隊已啟用,身份已植入全球醫療檔案,外形、聲音、身份資訊均已匹配完畢,兩天內抵達康複樓,隨時待命。】
陳暮的心絃鬆下來,有這群絕對可靠的守護者在,路易的康複之路,將再無任何風險。
接下來,他終於要正式接手陳家盤踞華國的核心產業版圖。
數日後,陳暮換上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暗紋西裝,褪去居家時的溫和,自帶執掌權柄的壓迫感。尤文艾斯早已備好車隊與產業清單,從金融投資、高階地產、能源科技到酒店連鎖,陳家的商業帝國脈絡清晰地鋪展在他麵前。
“先生,今日行程安排:上午視察陳氏中心大廈與旗下科技園區,下午走訪城西高階住宅專案,傍晚前往陳家百年私廚‘水鈺軒’,與幾位老牌世家掌舵人簡單會麵。”
陳暮頷首,指尖輕叩桌麵,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產業佈局,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水鈺軒藏在京都老城區的巷弄深處,青磚黛瓦,飛簷翹角,是隻對頂級圈層開放的私房菜館,私密性絕佳。
陳暮一坐就是兩個時辰,觥籌交錯間聽了一耳朵的容積率、資金鍊、政府批文。連軸轉了數天,從陳氏數年的財報到陳氏能源的海外佈局,從地產公司的地皮博弈到科技板塊的晶片研發——每一場會議都是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
他尋了個由頭出來透氣,趁眾人推杯換盞的空當,推開通往院子的側門。
簷下掛著竹簾,廊前種著芭蕉。浮動著潮濕的青苔味和若有若無的檀香。
空氣裡漸漸有了濕意。
下雨了。
細如牛毛的雨絲,悄無聲息地斜飄進來,有幾滴越過了屋簷的界限,落在陳暮額角。
冰涼觸感讓他微微回神,正要往裡退一步,一滴雨水順著額角滑落,劃過眉骨,在眼角處停了一瞬,又沿著臉頰的弧度無聲墜下。
那一瞬間,簷下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襯得那滴將落的雨,像極了——一滴淚。
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帶著微溫的手,輕輕抬了起來。
指尖觸到他眼尾的刹那,陳暮渾身一震。
是季晏。
他本是應邀來此赴私宴,遠遠便看見廊下的陳暮。青年立在煙雨裡,眉眼清冷,身姿孤挺,那一滴似淚非淚的雨珠,猝不及防撞進他眼底,讓他心頭莫名一緊。
陳暮偏過頭。
季晏就站在他身側,他冇有撐傘,黑色的短髮微微沾濕,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黑色的襯衫領口微敞,沾了水汽後顏色更深了幾分。
整個人在這雨中的簷廊下,像一幅濃淡相宜的水墨畫,矜貴又危險。
他那隻手還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縮,像是想收回,又像是捨不得。
四目相對,陳暮在那雙眼眸深處,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無法掩飾的悸動。
雨聲嘩嘩,襯得這方寸之地愈發安靜。
陳暮震驚又疑惑,電光火石間,陳暮想通了什麼,轉眼間,神情驟然變得銳利和審視。
“季少。”陳暮開口了,聲音不高,卻被雨聲襯得格外清晰,“這是第二次了。”
“深市那晚,你也是這樣。”
陳暮直球出擊。
“你是不是喜歡看人哭?”
“或者是特彆喜歡看我這雙眼睛,帶著淚意的樣子?”
季晏的手猛地頓住。
下一秒,他臉上那層慵懶從容的麵具,裂開了一道縫。
從耳根開始,一抹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爬上臉頰,染透脖頸。
堂堂季家繼承人,京圈年輕一輩裡最桀驁不馴的人物,此刻站在雨夜的簷廊下,被一句話堵得手足無措。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那隻還停在陳暮眼角的手,像是突然失去了控製,僵在半空,不知道是該收回還是該放下。
他垂下眼,又抬起眼,目光四處亂飄,就是不敢再看陳暮的眼睛。
耳垂紅得幾乎要滴血。
陳暮看著他這副模樣,眉梢微微動了動。
他冇有再追問,隻是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簷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落滿庭院。
季晏站在原地,手指慢慢蜷起,收回身側。他盯著自己的指尖看了兩秒,又抬起眼,看向陳暮。
那目光裡冇有了往日的漫不經心,隻剩下一種被當場揭穿後、無處遁形的慌亂。
陳暮冇有再看他的眼睛。
他隻是微微側過臉,看向簷外的雨幕,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清淡。
“雨小了,季先生早些回去休息。”
說完,他轉身,沿著簷廊向來路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雨聲裡。
季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廊下的燈籠依舊輕輕晃動,雨絲斜飄進來,沾濕了他的肩。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臉。
滾燙的。
“操。”
那天晚上,直到雨停了,直到冷風吹透了季晏的襯衫。
他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那句話——
“你是不是喜歡看人哭?”
完了。
他完了。
一個月後,某個私密的包廂裡,李響和周淮一左一右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麵的人,表情從困惑變成驚恐,又從驚恐變成徹底的茫然。
“不是,”李響往前探了探身子,“老季,你再說一遍?”
季晏靠在沙發裡,手裡轉著一杯威士忌,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調色盤。他沉默了三秒,然後聲音悶悶地開口:
“我好像……有病。”
周淮手裡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
李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有病?什麼病?”
季晏又沉默了。
他想起那個雨夜,想起自己失控的手,想起那個人眼角那滴雨,想起自己腦子裡一片空白的瞬間。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我好像……對一個人不太正常。”
李響和周淮對視一眼。
“怎麼個不正常法?”
季晏皺著眉,像是在艱難地組織語言。
“就是……看見他,就控製不住自己。想靠近,想——看他哭。”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深深的自我懷疑。
“我是不是變態了?”
李響:“……”
周淮:“……”
包廂裡安靜了整整五秒。
然後李響往後一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老季,你這不是變態。”
季晏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點期待。
李響看著他,表情一言難儘。
“你這是——栽了。”
季晏愣住了。
栽了?
什麼意思?
窗外,京都的夜色正濃。
而某個雨夜的簷廊下,那滴被他親手拭去的雨,早已落在心上,洇開一片再也擦不掉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