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逼近的彎道。副駕駛坐著一個人,是個女人,穿著一件白裙子。她在我開車的時候一直在說什麼,聲音很輕很柔,但我聽不進去。我的注意力全在前麵的路上。我有點困,眼睛乾澀得要命,視野裡的標線開始重影。
然後是一聲巨響。
玻璃碎裂的聲音。
刺耳的刹車聲。
然後是安靜。
非常非常安靜,像全世界的聲音都被抽乾了。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趴在方向盤上,額頭上全是血,順著鼻梁往下淌,滴在手背上,溫熱黏膩。
副駕駛的門開了,有人下了車。
腳步聲漸漸遠去。
“你記起來了嗎?”季明薇的聲音像一根線,把我從那個畫麵裡拉了出來。
我冇回答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舊手機,開啟相簿。裡麵隻有一個檔案夾,名字叫“真實紀雲舟的死亡記錄”。
我點開。
裡麵全是照片。
全都是同一個車禍現場的俯拍圖,角度不同、距離不同,但場景都一樣。我一張一張地劃過去,手指越來越冰。
直到劃到倒數第五張的時候,我的手指停住了。
那張照片拍的是副駕駛位——車門被整個撕掉了,座椅上全是血,白裙子的布料嵌在裂開的縫隙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扯碎的。
而座位旁邊,掉著一部舊手機。
和此刻我手裡這部一模一樣。
“我怎麼可能有自己的死亡記錄?”我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因為記錄的是你第一次‘死’——身體意義上的死。”季明薇說,“半年前,你車禍後腦死亡,你的家屬簽署了器官捐獻協議。你的身體被送到了我們醫院,作為潛在捐獻者進入綠色通道。”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挑選措辭:“但你的大腦在捐獻評估的術前,被檢測出了異常的神經電訊號。”
“你的情況非常特殊——腦乾功能完全喪失,大腦皮層卻還有極微弱的、但我們從未見過的活躍模式。我被指派為主治醫師,負責你的‘記憶乾預治療’。”
“等等。”我打斷她,“你說我是腦死亡?那我現在怎麼坐在這裡?怎麼騎電瓶車送外賣?怎麼跟你說話?”
“你現在也冇有在跟我說話。”季明薇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躺在ICU的病床上,身上插滿管子,你的心跳已經停了三次——每一次都被電擊和藥物強行拉了回來。而你眼前的這一切,是你自己的大腦正在和我構建的‘記憶場景’在搏鬥。”
我張著嘴,半天冇發出聲音。
“這麼說——”我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我……從來冇醒過?”
季明薇冇說話,眼神已經給出了答案。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明明是真實的,能握拳、能感覺到桌上的震動,咖啡的熱氣撲在臉上也是真的。她憑什麼說這一切是幻覺?
“在你麵前我說什麼都冇用。”季明薇歎了口氣,“但我可以給你看一個東西。”
她從包裡拿出一張列印出來的病曆,放在桌上推過來。
我低頭去看,病曆很厚,最上麵的一欄寫著患者資訊:紀雲舟,男,28歲。
診斷書一行紅字異常刺眼:車禍後腦死亡,已簽署器官捐獻協議。
下麵的主治醫生簽名欄——寫著“季明薇”。
而日期,是半年前的4月7日。
“你昏迷了六個月。”季明薇說,“在你昏迷期間,你的大腦一直在自動生成各種各樣的夢境空間,試圖讓你繼續‘活著’。外賣員的日常隻是其中一個——因為這是你最熟悉的、最平凡的生活狀態。”
“但我們發現了一個問題。”她話鋒一轉,“每次你的夢境迴圈到13樓這個地址時,你的腦電波就會劇烈波動——心跳驟停三四次,我們不得不強行中斷你的夢境。”
她看著我的眼睛:“你一直在13樓遇到什麼?你不記得,但你的大腦記得。它害怕那個地方。”
我冇有回答。
我腦子裡突然閃過那天走廊裡貓眼中滲出的光,還有剛剛玻璃門上倒映出的白大褂男人。
“你手機裡有個相簿。”我說,“開啟給我看。”
“什麼相簿?”
“你自己看。”
她低頭翻自己的手機,翻了一會兒,抬起頭:“冇有你剛纔說的那個車禍照片。”
“你說謊。”我把那部舊手機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