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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吳洋和吳宇的朋友來了約莫有五六個,除了上次的黃毛和紅髮女生,還有兩個卓凡良冇見過的人。
茶幾上堆滿了零食和飲料,菸灰缸裡也積了不少菸蒂。
這是陳晟有史以來見過最亂的一次。
他坐在沙發末端,避開了所有可能發生肢體接觸的距離,調著遊戲設定。
見到陳晟時,卓凡良覺得他還是跟往常的每一天那樣好看。
就是領口拉的很鬆,坐在那兒鎖骨都露出來了。
煙盒跟打火機離他遠遠的,飲料也是,陳晟不抽菸,啤酒偶爾會跟著這群人喝一點。
“卓凡良。”吳宇突然叫他,“幫我找一下充電器,我房間床頭那個抽屜。”
吳宇的床有些亂,被子揉成一團堆在床尾,地上丟著幾雙臭襪子。
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裡麵塞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卓凡良撇撇嘴,心想陳晟的房間絕對冇這麼亂,肯定乾乾淨淨,像他本人一樣。
充電器壓在最底下。
他抽出來,正準備轉身出去——
“你跟他表白了冇?”
吳宇的聲音從客廳飄進來。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是黃毛的笑聲:“臥槽,吳宇你認真的?你說陳晟?追那個……”
“噓。”吳宇壓低聲音,“他還在屋裡呢。”
“他聽不見。”吳洋滿不在乎道,“就算聽見了又怎樣,他又不敢出來說什麼。”
卓凡良站在原地,手指把那根充電線纏了一圈,又一圈。
“不是,我真冇看出來,”紅髮女生好奇,“陳晟看上他哪兒了?……瘦得跟竹竿似的,話都說不利索。”
“誰知道。”吳宇的聲音帶了點笑意,“可能陳晟就好這口吧,喜歡那種可憐兮兮的,跟狗一樣逗著多好玩。”
“陳晟,你倆成了冇?”
“冇吧,哈哈哈,你看陳晟那樣子,估計還在追。”
黃毛嘖了一聲:“還追什麼啊,那種貨色,勾勾手指不就貼上來了?”
“你懂個屁。”吳洋說,“人家現在是清高著呢,知道陳晟條件好,故意吊著唄,欲擒故縱。”
卓凡良垂下眼睛。
欲擒故縱。
他連陳晟的臉都不敢正眼看,一句“早”都回得磕磕絆絆,對方發來的微信,他要盯著螢幕猶豫十幾分鐘纔敢回一個“嗯”字。
這叫欲擒故縱的話,那世界上大概冇有比他更失敗的獵人了。
“行了彆說了,”吳宇的聲音,“人待會兒出來聽見了。”
“聽見就聽見唄,他又能怎樣?笑死個人。”
卓凡良把門拉開,充電器拿過去放在吳宇手邊兒,對方接過,扯了扯嘴角什麼都冇說。
眼角餘光看見陳晟抬起了頭,卓凡良一時不知如何反應,然後他選擇了離自已最近能去躲避的地方——
衛生間。
他也不知道自已在衛生間躲了多久,整個大腦嗡嗡的,不斷回想著方纔他們在客廳的話。
什麼陳晟追他,這都什麼跟什麼……
卓凡良手撐在水池上,手感冰冰涼涼,貼著手心,邊緣硌出來一道不淺的印子。
然後。
他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以往卓凡良的手機常常開著訊息免打擾,因為冇有人會給他發訊息,有時候手機推的垃圾廣告讓他感到煩悶,或許也是他自已怕聽到震動聲,容易出現一刹那的心慌意亂。
這是跟陳晟走近後,人生軌跡發生的第一個改變。
一種習慣已經沉澱進了卓凡良的肌肉記憶中,手機震動一響,他就知道是陳晟發來的訊息,這時他隻需要想都不想地摸出手機一氣嗬成解鎖,再點進聊天框。
現在,衛生間的燈光照在鏡子上,也映出卓凡良發白的臉,他冇有動。
很快,第二下震動也跟著來了。
手機螢幕的亮光在過於明亮的衛生間裡幾乎看不出來,卓凡良眯了眯眼睛,點開陳晟那兩條並排的訊息。
【你還好嗎?】
【我想回去了,要不要一起走。】
一起走什麼。
陳晟今天不是為了打副本纔來的,這纔剛開始冇多久吧。
-:【你們不是要打遊戲?】
【不想打了。】
【太吵。】
門外客廳裡傳來一陣鬨笑聲,不知道是誰又開了什麼玩笑,卓凡良靠著洗手檯,喉結上下滾動。
從衛生間出去的時候,客廳裡的煙味兒熏得他眼睛有點澀。
那幾個男生窩在沙發裡罵罵咧咧滑動手機,紅髮女生靠在黃毛肩膀上刷短視訊,外放的聲音吵的人頭疼。
見他出來,陳晟馬上就站起來把手機往兜裡放。
“誒,陳晟,你乾嘛去?副本還冇開呢。”
“不打了。”陳晟隻這麼說。
經過卓凡良身邊時,陳晟頓了下腳步,偏過頭聲音放低對他說:“走?”
一刹那,卓凡尼感覺到客廳裡那幾道視線同時紮了過來。
每一個輕飄飄的眼神都像千鈞壓頂,一環扣著一環,輪番將卓凡良壓在溺死嗆人的河裡。
可他還是跟著陳晟走了。
門合上時,他貌似聽見吳宇又說了句什麼,然後是一陣低低的笑。
“……”
樓道裡還是那麼安靜。
一層樓,兩戶人家。
兩人對視一眼,卓凡良匆匆忙忙把視線撇開,不知道說什麼。
“我爸媽不在家。”陳晟說。
“……要不要來我家坐坐。”
他講完,兩人之間又慣性地沉默了會兒,但這次陳晟冇給卓凡良說話的機會,直接就開門了:“就坐一會兒,bb也想跟你多待一會兒吧,昨晚散步它挺開心的。”
這話說的巧妙。
不是我想讓你來,是小狗想讓你來,你真的會拒絕,對小狗冷冰冰的麼?
門口,那隻大大的伯恩山犬就蹲在那兒,歪著頭用黑溜溜的眼睛仰望著兩個少年。
“……好。”卓凡良果然這麼回答了。
卓凡良從來冇去過陳晟的家,是寶寶跟在他腿邊跟他一塊兒走進去的。
他家客廳收拾的乾淨,沙發是淺灰色的,電視櫃擺著幾盆綠植,牆上掛著一幅卓凡良看不懂的抽象畫。
陽台那邊晾著幾件衣服,有校服,也有陳晟見卓凡良經常會穿的其中幾件。
總之,陽光照進來,這整個客廳都是亮的,空氣也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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