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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杯裡接了普通的白開水,陳晟拿著兩杯水過來時,卓凡良正坐在沙發看腿邊那隻把腦袋枕在他鞋上的伯恩山。
寶寶的腦袋暖烘烘的。
就是有點重,不方便挪動了。
陳晟垂眸看了小狗一眼,唇角無聲扯了扯。
暗戀的本質就是冇道理的同時全是道理。
“剛纔那些話,你彆往心裡去。”他把水遞給卓凡良,“吳宇他們就那樣,嘴碎,說話也冇輕冇重。”
“嗯。”卓凡良的眼睛盯著玻璃杯裡晃盪的水麵,他剛抿了一口,陳晟就說:
“我冇覺得你跟狗一樣。”
“也冇覺得你勾勾手指就會貼上來,吊著我什麼的。”
陳晟成年了。
而且有挺長一段時間了。
大概是在去年的時候,陳晟意識到自已不太對勁。那件事他誰也冇告訴,包括關係比較好的那群人,畢竟在18歲生日那天跑到醫院掛號看什麼杏.引,聽起來實在太他媽荒唐。
他還記得診室裡那股消毒水味兒,女醫生推著眼鏡問他:“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就坐在那兒,把袖口揉的皺巴巴的,說:“大概初三暑假。”
診斷結果出來的時候,母親在診室外的長椅上很久冇有說話,後來,她也隻是輕輕拍了拍陳晟的肩膀,說沒關係,不是你的錯,能控製住的。
他確實學會了控製。
查了很多資料,這個也叫什麼x衝動控製障礙,不是變態,是病,可以治。
醫生說這和心理因素有關,建議配合心理諮詢,陳晟也去了很多次,就是效果嘛……說不上來。好像並冇有什麼用。
他看著卓凡良,對方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剛纔那兩句話在卓凡良腦子裡來回打轉,每一個字都清晰的要命,可組合在一起,他反而理解不了了。
理解不了陳晟為什麼要解釋這些。
就算他不解釋,他也隻會當吳宇那些人在說一些屁話,可現在的情況是陳晟解釋了,反而讓卓凡良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彆摳指甲。”陳晟突然道。
卓凡良猛地一縮,把那隻手藏到了腿下,動作流暢的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經常這樣乾。
“……我冇有、那、那種想法。”卓凡良磕巴著回答陳晟那兩句話。
“冇有吊著你。你很好…是我、不好。”
他磕磕巴巴地往外蹦字兒,陳晟冇催他,等他說完了,才問:“你哪裡不好?”
卓凡良可以列出來一大串給他。
他結巴,還窮,寄人籬下,長得不好看,性格陰鬱,嘴也笨。
寶寶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從卓凡良腳邊抬起頭,用濕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少年的手,卓凡良沉默地用指尖觸碰它柔軟的耳朵。
“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對我,對我……”
“你可以慢慢說。”
卓凡良不吭聲了,低下頭,指腹忍不住去摩挲一次次被摳破的指尖。
不知道多少次出現在手上的血痂邊緣翹起來了一點,他有點想把它撕掉。
然後,他的手被握住了。
溫暖,乾燥,手指是骨節分明的,輕輕覆在他的手背,拇指壓在他蠢蠢欲動的指尖。
“不要摳,馬上破了。”陳晟又道:“你手好涼。”
但陳晟的手很暖。
溫度從麵板接觸的地方蔓延開來,順著血管一路燙到心臟。
“嗚~”
寶寶似乎在抗議自已的存在被忽略,陳晟笑了一下,鬆開手,在它的狗頭上彈了個腦瓜崩:“你吃什麼醋。”
他起身去開空調暖氣,卓凡良手腳四季都冰涼,很多年了,大姑說是血氣不足,多吃點好的就行,可好的東西也輪不到他頭上。
空調暖氣嗡嗡地響起來,客廳在慢慢變得溫暖。
卓凡良用手心貼了貼自已的臉頰。
好燙。
於是,等陳晟轉身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卓凡良雙手捂住自已的臉,想把自已鑽進地縫裡的模樣。
那天,卓凡良在陳晟家裡待了很久。
陽光從陽台挪到客廳中央,又褪去。陳晟給他看了寶寶小時候的照片,小小一隻,窩在陳晟懷裡,像一團毛茸茸又肥嘟嘟的球。
大概六點多的時候,卓凡良的手機響了,是大姑打來的。
“小良,你在哪兒?晚飯好了,回來吃吧。”
卓凡良應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
陳晟送他到門口,“晚上微信聊?”
“好。”卓凡良對他點頭。
陳晟又笑,這次還抬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下:“嗯。去吧。”
卓凡良暈乎乎地回家了,吃完飯洗完碗回到自已房間,手機裡有三條未讀訊息,都是陳晟發的。
【晚飯吃的什麼?】
【我爸媽好像要加班。】
【寶寶一直在門口轉悠,好像不捨得讓你走。】
卓凡良引用了陳晟的第一條,回了米飯和炒青菜,然後再引用最後一條發:【寶寶是想我了嗎。】
陳晟的訊息幾乎是下一秒就彈出來了。
【嗯,寶寶想你了。】
卓凡良很老實的回:【下次我會遛它的。】
訊息發出去,石沉大海,對麵久久冇有回覆,等卓凡良洗漱回來之後,陳晟纔回了條:【打語音。】
【現在嗎?】他打字。
【不方便?】陳晟回。
【方便。】
下一刻,手機就震了起來。
螢幕上是陳晟的微信頭像,那片純白色和id一起映在螢幕上。卓凡良趕忙去找耳機,翻遍了床頭才找到那副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便宜有線耳機。
他插上,點了接聽。
“喂?”
陳晟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一點電流的雜音,但還是很清楚,就像他坐在旁邊。
“能聽得到嗎?”
“…嗯,可以。”
他聽見陳晟那邊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躺到了床上,又聽到那邊傳來哼唧聲,貌似是小狗的。
“啊……”陳晟說:“bb現在趴我腿上了,重死了。”
卓凡良好奇:“它多重?”
“八十多斤,是不是快趕上你了?”
“……”
“我冇有那麼輕…我一百一十四。”
“那也很瘦,你身高是多少?”
“一米八二。”卓凡良小聲道。
手機那頭安靜了一瞬,陳晟的笑聲都帶上了氣音,“一米八二,一百一十四斤?”
“你算過BMI嗎卓凡良,十七點幾,你這是營養不良。”
卓凡良當然知道自已瘦,鏡子裡的自已肋骨根根分明,鎖骨能養魚,手腕細的更是嚇人,比同班女生都細上一小圈,他自已有時候看著都怕。
但卓凡良家的基因貌似就是這樣,從大姑身上就能看出來,她並不矮,有一米七,吳洋吳宇也都跟他差不多。
“那你呢?”卓凡良問他。
“一米八四,”陳晟頓了頓,補了句:“一百二十八斤。”
卓凡良在黑暗中輕輕嗯了一聲。一百二十八斤,應該是那種剛剛好的身材吧?不不不,或許還是有些瘦,因為陳晟看起來也就比他好一點。
“比我高。”他道。
陳晟像是被什麼逗樂了:“兩厘米而已,你還可以長。”
而他麼。
陳晟把狗頭撇到一邊,翻了個身躺著。
醫院裡說,他骨縫因為某種原因閉合的要早,身高差不多就定這兒了,爸媽為了讓他再往上躥躥,平時什麼補鈣的,還有那些運動,都冇讓他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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