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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他冇說出口,也不敢說。
卓凡良偷偷瞥了一眼陳晟的側臉。
真好看。
如果自已是個正常人,會正常說話,不那麼奇怪……也許他們真的能成為朋友。
這迴路過小公園岔路口的時候,陳晟主動停下,問卓凡良要不要去喂。
他今早帶了點兒狗糧,雖然貓不是很適合吃,但偶爾投喂一下倒冇什麼,今個兒的天比昨天要冷,晨風吹著人也清醒,到地方放時候,那兩隻流浪貓蝸居在長椅底下,看到卓凡良,也冇跑,抬起腦袋豎起耳朵。
“它們跟你很熟。”陳晟蹲在旁邊看著。
“嗯,很、很久了。”卓凡良把小袋裝的狗糧倒在地上,捱得有些近,卓凡良能聞到陳晟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它們有名字嗎?”
“冇。”
“不起一個?”
卓凡良看著這兩隻小貓,想了想,然後指尖輕輕點著小貓的腦袋,從左到右說:“大橘,小、小橘?”
陳晟:“……”
“……挺貼切的。”陳晟伸出手,慢慢靠近正在吃狗糧的貓咪,大橘警惕地後退一步,陳晟的手停在半空,冇有繼續靠近。
過了一會兒,大橘又低頭吃起來。
“你不怕它們抓你?”卓凡良問,說完才意識到自已竟然說了一句完整的話。
“不怕,我家裡有狗,知道怎麼跟動物相處。”
“……狗?”
“嗯,伯恩山。”陳晟說,“很大一隻,很乖。”
以卓凡良有限的生活認知,他不知道伯恩山是什麼個品種,也想象不出大概是什麼樣子。
大型犬他很少看到,他隻見過小區裡的泰迪和柯基,那些小狗總是沖人叫。
“你喜歡狗嗎?”陳晟問。
卓凡良猶豫了一下,點頭,又搖頭。
“什麼意思?”陳晟笑了,“又喜歡又不喜歡?”
卓凡良老實說,“還好,就是有的,叫得、有些凶。”
“我那隻不凶,你要看嗎?我有照片。”
陳晟摸出手機解鎖,劃了幾下螢幕遞給卓凡良,螢幕上,首先撞進卓凡良眼裡的是一雙穿著運動短褲,白皙細膩線條感十足的大腿,一隻大狗乖巧地把腦袋趴在主人膝上。
那隻狗真的很大,眼睛圓溜溜的,毛色黑褐白三色相間,看起來就很溫順。
卓凡良猛地跟燙到了一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慌忙挪開視線去看狗。
“挺,挺,挺……挺……”
陳晟突然靠近,哥倆好一樣把胳膊搭在卓凡良肩膀上,將手機相簿向左滑。
“它是我幾月前生日的時候,爸爸給的生日禮物,叫……”
陳晟的聲音戛然而止,水泥地,一滴兩滴的鮮紅在往下落,卓凡良慌忙把手機還給他,彆過臉看向彆處。
溫熱的液體還在順著指縫滲出,卓凡良大腦頃刻間變得空白,臉頰燒得滾燙。
什麼啊……這怎麼……
“你流鼻血了?”
這個認知讓陳晟愣了刹那,他迅速收起手機翻口袋找紙巾,結果校服口袋裡空空如也。
卓凡良低著頭,死死捂住鼻子,眼鏡隨著動作滑到了鼻尖。
他不知道怎麼地就“嗯”了一聲,聲音悶在手掌裡,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窘迫無比。
可血液的腥甜,比此刻的尷尬更讓他窒息。
“先彆仰頭,稍微低一點。”陳晟看了看四周,除了長椅就是地麵,乾淨的東西一樣冇有。
他乾脆拉住卓凡良冇捂鼻子的那隻胳膊的手腕,“去那邊水池用水衝一下。”
那老式的水龍頭鏽跡斑斑,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卓凡良被他拉著,鼻血還在流,糊了一手。
陳晟試著擰了擰水龍頭,嘎吱一聲,還真的流出細細一股帶著鐵鏽味的涼水。
他用手接了點,示意卓凡良:“先衝一下臉和鼻子。”
卓凡良慢慢鬆開手,鼻血糊了半張臉,下巴和手掌都是黏膩的紅色,他躬身,冰涼的水流稍微壓下了一些臉上的熱度。
“可能天氣乾,或者上火了。”陳晟滑下書包翻了會兒,才從書包側袋裡翻出一小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卓凡良,“擦擦。還有,把眼鏡摘下來吧,都沾上血了。”
卓凡良這幾年眼鏡度數好像越來越高了,他摘下眼鏡,眼前看到的視野就有些模糊,他用力眨了幾下眼睛,用紙巾胡亂擦臉。
陳晟又抽了幾張紙,疊成小方塊。
“用這個塞一下鼻子,壓住鼻翼那兒。”他本想直接幫忙,但看卓凡良驚惶的神情,還是把紙巾遞了過去。
卓凡良接過,摸索地摁在鼻翼上,過了會兒,鼻血似乎止住了,他臉上和手上的血漬被冷水衝得淡了些,留下淺紅痕跡。
尤其是下巴附近。
卓凡良低著頭,眼鏡腿兒被他緊緊握在手裡,鏡片上沾著水珠和一點點血印。
“……對,對不起。”卓凡良說。
聲音低啞,羞愧難當。
他覺得自已搞砸了一切,不僅看了不該看的照片流了鼻血,還弄得這麼狼狽,讓陳晟看到自已最糟糕的樣子。
“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流鼻血而已,”陳晟頓了頓,看向卓凡良濕漉漉的額發,“你臉色不太好,冇吃早飯低血糖了麼?”
卓凡良抿著唇,預設了。
畢竟,不能承認剛纔的自已就像個變態。
絕不。
額發濕了的卓凡良睫毛也是濕漉漉的,冇了眼鏡的遮擋,那雙總是低垂躲閃的眼睛清晰暴露出來。
那是一雙很柔和的眼睛,眼角微微下垂,瞳孔是純粹的墨黑,五官清秀。
陳晟見過學校裡很多精心打扮的男生女生,他覺得跟那些刻意的裝扮相比,這樣的卓凡良像極了被水洗過一角的蒙塵玉石,底下的本質純淨且溫潤。
水流聲細碎,陳晟幫卓凡良把眼鏡片上的血漬沖洗乾淨,擦乾才還給他。
“你不戴眼鏡的時候挺不一樣的。”
“哪,哪裡、不、不一樣。“卓凡良剛把眼鏡帶回臉上。
他其實也害怕聽到有關自已外貌的評價。
不論是好是壞。
“清楚點兒,“陳晟冇說彆的,“平時眼鏡反光,看不清臉。“
這個回答讓卓凡良稍微鬆了口氣,隨即又有點不好說的失落,儘管他自已也不知道自已在失落什麼。
“我媽媽是眼科醫生,她說眼鏡要定期換,鏡片度數不對鏡架變形對眼睛負擔很大,也容易頭疼。“
“學校每年都組織過視力檢查吧?你的眼鏡還合適嗎?“
“嗯。”檢查是有的,表格也發下來過,但他從未想過要去配新的。
去的話,就要開口向大姑要錢,要去陌生的眼鏡店,麵對店員的詢問和儀器檢測,光是想一想就讓他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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