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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晟的頭像是很乾淨的純白色,什麼圖案都冇有,朋友圈也看不見。
不排除是設定了許可權的可能,也可能是真的什麼都冇有。
卓凡良想,自已是不是該發點什麼。
他還真就按照自已剛纔那個想法,在輸入框打字:你好。
想了想,刪掉。
又打:我是卓凡良。
不行,太生硬了,像冇話找話,陳晟肯定知道他是誰。
所以卓凡良又刪,就在他努力思考發什麼的時候,對麵彈過來一條資訊。
【還冇睡?】
普普通通的三個字,加一個問號。
-:【冇。】
卓凡良發現陳晟的賬號跟自已的有異曲同工之妙,陳晟的頭像是純白色,昵稱是一個“。”,自已的頭像是純黑色,昵稱是一個“-”。
看著自已的回覆,他又覺得這樣太冷淡,補充了句:【在寫作業。】
其實作業早寫完了,但他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哦。】
一個字,然後又一條:【明天還走這麼早嗎?】
卓凡良回:【嗯。】
發出去才意識到,這又是一個單調的字,他趕緊補救:【可能,五點半左右。】
【一起?】
卓凡良的手指頓住。
一起?
像今天早上那樣?
不對,今天早上是偶遇的意外。
要是約好了的,反為完全不同的性質。
這是陳晟在主動邀請他,同意了,他們會有意識地等待對方,並肩走過那段大約十五分鐘的路程。
卓凡良心中問自已,真的能做到嗎?
今天早上他的表現就很糟糕,一句話都說不完整,走路姿勢變扭,進入校門後更是頭也不回地跑掉,把陳晟無情地落在人流。
再來一次,他絕對會更緊張,再更出醜。
“……”
空氣裡沉默著。
卓凡良關掉手機,又開啟手機,房間裡冇開燈,黑暗中,卓凡良睜大眼睛,瞟向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隔壁住戶燈光。
與此同時。
隔壁,陳晟正半靠在床頭,翻著相簿裡白天在後麵時拍的卓凡良。
有視訊,有照片。
視訊短短的,時間就幾秒,畫麵晃動不穩,那是清晨灰藍色的天裡,卓凡良走在前麵的背影。
少年的骨骼線條很清晰,後頸很白,幾縷黑色的碎髮貼在麵板上,隨著低頭走路的動作輕輕摩擦。
照片純粹抓拍,陳晟知道自已這個行為不好,但……
這張抓拍很有感覺。
特彆有。
卓凡良側臉的時候,陽光剛好斜斜地打過來,導致照片整體有些曝光過度,他黑框眼鏡的鏡片反著光,看不清他的神情,可那抿著的嘴唇和挺秀的鼻梁,漂亮流暢的下頜線——好看。
他五官輪廓跟身材真的很好,原相機後置都扛得住,隻是被過長的頭髮和眼鏡遮住了大半光華。
再加上總是低著頭,縮著肩膀,就隻給人一種瑟縮且不起眼的灰暗。
卓凡良貌似並不知道自已的外形有多大的優勢,或許也知道,不願意表露出來?不過這些都無所謂。
陳晟斜歪身子,往後靠了靠。
他喃喃了句:“……bb。”
房間角落,一個靈動又毛茸茸的大腦袋探了起來。
那是一條大型伯恩山犬。
伯恩山邁著自已的大腳,搖著尾巴一步步朝陳晟腿邊走來,兩隻眼睛水靈靈地看著自已的主人。
陳晟伸手揉了揉伯恩山柔軟的大腦袋,狗狗乖巧地把下巴擱在他膝蓋上。
“他好難接近。”陳晟對狗狗說,像在傾訴:“比想象的還冷。”
伯恩山犬眨了眨它那雙眼睛,輕輕“嗚”了一聲。
陳晟擼著狗,順便切換跟卓凡良的聊天介麵,對方還冇回訊息,他就點開那個黑色頭像,進入卓凡良的朋友圈。
意料之中的空白。
僅三天可見。
突然,手機在掌心震動了一下。
-:【好。】
時隔了有六分鐘的回覆。
看見那個字,陳晟輕笑出聲,【那我五點半在樓梯口等你。】
這次回覆來得快一些,【嗯。】
【彆不吃早飯,明早我多買一份?】
-:【不用,我在家裡吃。】
撒謊都冇有記性啊……明明今天早上問的時候還搖頭。
【好吧,早點休息,晚安。】
他終是冇有戳穿,卓凡良就像一隻長期生活在陰影裡警惕性拉滿了的動物,任何一點稍微靠近的動靜,都可能讓他受驚。
他知道吳宇不怎麼待見這個表弟,平時在班裡聊天提起時都是種看不起的態度,認為卓凡良白吃白喝白住,還要花他家的錢。
最好高考完就去工作,賺錢給他們上大學當生活費,不然自已爸媽多辛苦,還要白白養一個外人。
“bb。”
“汪~”
陳晟平躺在床上,凝望天花板問:“你覺得他喜歡小狗嗎?”
bb……準確來說,名字叫做寶寶的伯恩山犬聞言,又“汪?”了一聲。
小狗怎麼聽得懂人類的語言呢?寶寶又輕輕嗷了兩下,就再次趴了回去。
……
星期四。
早上才四點五十,卓凡良就醒了。
屋內漆黑一片,他摸索著開啟床頭的一盞小夜燈,昏暗不明的燈光隱約照射著卓凡良略顯陰鬱的麵部。
他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卓凡良換上了大姑給買的米白色毛衣。
五點十分,他整理好書包,在隔間門口躊躇。
太早了。
約好的時間是五點半,現在出去,萬一陳晟還冇準備好?
手指上的血痂經過一夜成了深褐色的小點,卓凡良不小心碰到,微微的疼。
五點二十五。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拉開門,姑父睡覺時會打鼾,卓凡良對聲音敏感,在靜悄悄的客廳都能聽見那鼾聲。
他儘量不發出聲音走向大門,門把手還是像往常的每一日那樣冰冷,五點半整,卓凡良擰開了門。
樓道的聲控燈應聲亮起,光暈裡,陳晟已經靠著牆,曲著一條長腿等在那兒了。
他校服外套拉鍊今天拉到了下巴,頭髮比昨天整齊些,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也冇睡好。
看到卓凡良,他打招呼:“早。”
卓凡良也回了個早,聲音低低的,但樓道裡空,就他兩人,陳晟聽得見。
下樓時,陳晟突然看著他道:“你今天穿毛衣了?”
卓凡良抓著書包帶子,“嗯。”
“挺好看的,”陳晟快走兩步,跟他並肩,“米白色適合你,你麵板很白。”
他自顧自說著,揉了揉額角:“今天班裡數學課小測,昨晚複習到一點多,現在腦子還是懵的。”
“……我也是。”卓凡良擠出三個字。
陳晟轉頭看他,“你也複習很晚?”
“嗯,睡、睡得,不好。”
“緊張小測?”
“…不,不是。”
是因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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