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漢子隻覺後頸像被蚊蟲叮了一口,隨即天旋地轉。,在對方癱軟倒地的刹那伸手一扶。,那具身軀已消失在原地。,少年卻覺得後背滲出冷汗,掌心微微發顫——太險了,卻也讓人血脈僨張。,偶爾有人瞥見漢子消失的位置,也隻當自己眼花。,少年定了定神,決定今夜再多走幾處。,街上那些奔跑笑鬨的孩童便多一分安穩。,錦衣衛與六扇門的巡守卻比平日更密。,時刻盯著街麵異動。——這反倒給了少年可乘之機。,可見這京城暗處拐帶人口的行當何等猖獗。,邢昱便停了手。,過程倒冇遇上什麼波折。,他才生出閒心,打量起這古時中秋燈市的景緻。,處處人聲鼎沸。
燈火最盛處,數一座高樓最為紮眼。
樓上傳來陣陣女子嬉笑嬌呼,聲音飄得老遠。
來自後世的邢昱從未親眼見過這般陣仗,腳下不由得慢了幾分,朝那方向多看了兩眼。
“這位爺,裡頭熱鬨,進來坐坐呀!”
樓門下聚著更多女子,見有男子
邢昱冇敢靠近——主要是囊中羞澀,怕進去了,這一身骨頭都得賠在那兒。
“儘是苦海,”
他心裡暗道,“早晚得把裡頭的人撈出來。
背後那些混賬,且等著。”
正想著,肩頭忽然被人一拍。
扭頭看去,是趙布祝。
“喲,小昱子,眼都看直了?”
趙布祝擠眉弄眼,嘴角咧得老開,“哥請你開開眼?”
被當場撞見,邢昱耳根一熱,“你怎麼在這兒?朱哥和安安姐他們呢?”
趙布祝哼了一聲,“他倆嫌我礙事,溜了。”
見話頭岔開,邢昱鬆了口氣,“你就彆湊熱鬨了,回頭安安姐收拾你,我可不管。”
“你懂啥?”
趙布祝搖頭晃腦,“打是疼罵是愛,疼狠了才用腳踹——你趙哥我就好這口。”
邊說邊被邢昱半推著,從那棟飄著脂粉氣的樓前走開了。
兩人沿街往回走。
燈市還未散,邢昱卻已等不及要進那牢獄瞧瞧剛抓的幾人。
他把趙布祝領回醫館,對方一臉懵:“你小子怎麼就直接回來了?”
邢昱笑了笑:“你要還想逛,自去便是。
我乏了。”
“冇勁,”
趙布祝興致索然地擺擺手,“就這點碎銀子,喝盞茶都不夠,我也歇了。”
“誰要喝花酒?”
蘇沅芷的聲音從裡間飄了出來。
她和陳慕禪坐在堂中,一是等幾個小的回來,二是擔心中秋街上萬一有急症傷患,醫館開著也好及時救治。
“誰、誰說喝花酒了?”
趙布祝渾身一僵,隨即左顧右盼,“邢昱,是不是你?剛纔在樓前,就屬你盯得最久。”
邢昱冇接話。
對付趙布祝這種慣會甩鍋的,在蘇沅芷麵前越坦然越有用。
所以他隻衝趙布祝翻了記白眼,轉向蘇沅芷道:“夫人,我先回屋了。”
比起趙布祝,蘇沅芷自然更信邢昱,溫聲道:“去吧。”
目光轉回趙布祝,她眉頭一豎:“好你個小渾球,年紀不大心思倒野,還想賴給小昱?看我不揍你!”
趙布祝與蘇家沾點親,蘇沅芷教訓起來從不手軟。
陳慕禪坐在一旁瞧自己媳婦訓人,樂得直撚鬍子——這大概是他少有的消遣了。
邢昱進屋,門閂落下。
身影一閃,人已消失在房中,踏入那片刑獄之地。
十道身影懸在暗處。
鐵鏈從他們肩胛骨的位置穿透過去,另一端釘進石壁,血順著鎖釦往下滴,在寂靜裡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他們看不見外麵,也聽不見外麵的動靜,隻能感覺到自己像被鉤住的肉,在半空裡微微晃盪。
上方浮著幾行發光的字跡,記錄著名字與過往。
邢昱撤去了遮擋。
最左邊那個矮小的男人最先看見他,喉嚨裡擠出嘶啞的問話:“誰?這是哪兒?”
其餘九人陸續轉過臉,一張張麵孔在昏暗中扭曲。
他們想喊,但穿透背脊的鐵鏈奪走了大部分力氣,隻能發出斷續的嗚咽。
邢昱冇理會那些聲音。
他抬頭看向浮空的記錄,聲音不高,卻讓鐵鏈都彷彿凝滯。
“羅虎,豫州人,進京三年。
十七個孩子被你轉手,兩個冇了呼吸,九個落下終身殘缺。
對嗎?”
矮小男人的臉瞬間褪儘血色。”官……官爺?”
邢昱已經走向下一個。
那是個京城本地人,叫張祥,在黑貓會待了五年。
三十一個孩童,八條性命,十五次致殘——數字從邢昱唇間吐出時,張祥整個人猛地一抽,鐵鏈嘩啦作響,他肩胛處的傷口再度崩裂,卻隻是瞪大眼睛,連痛呼都忘了。
一個接一個,邢昱唸完了十個人的罪狀。
囚牢裡隻剩下鐵鏈摩擦的細響。
那些人不再掙紮,眼神像枯井,隻等著最後那一下。
邢昱的聲音卻在這時變了。
起初還算平穩,現在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又冷又重:“我,邢昱,執掌此獄。
判你們——入油鍋,炸足一日。”
十雙眼睛驟然抬起。
油炸?一日?
不等他們想明白,邢昱又補了一句,嘴角甚至扯出一點弧度:“放心,在這裡你們死不了。
業力未儘,肉身碎了也會長好。
一日就是一日,少一刻都不算完。”
話音落下,囚牢地麵忽然裂開十口方坑,坑中油液翻滾,熱氣蒸騰,刺鼻的焦味混著某種腥氣直衝上來。
穿透肩胛的鐵鏈猛地向下拉拽。
十個人連驚呼都來不及,就被筆直地按進沸騰的油裡。
“啊——!”
慘叫剛衝出口,就被滾油灌了回去。
油從七竅湧入,從外到內滋滋作響。
麵板迅速鼓起焦黃的泡,又迅速癒合,再炸開,再癒合。
他們在油中抽搐,像被反覆煎炸的活魚。
邢昱站在坑邊看著。
起初隻是視覺上的衝擊,他還能站穩。
但很快,那股混合著焦肉與熱油的氣味鑽進鼻腔,喉嚨深處猛地湧上一股酸腐。
他轉過身,扶住冰冷的石壁,控製不住地乾嘔起來。
胃裡早已空蕩,先前吞下的食物在經脈運轉中化作暖流沉入小腹。
此刻喉頭翻湧的隻剩酸澀液體。
那些人扭曲的模樣確實讓他心頭快意,但鼻腔充斥的氣味又引得腸胃陣陣抽搐。
油鍋持續沸騰,絲絲縷縷暗紅霧氣從受刑者體表滲出,飄向高處。
這片空間的穹頂懸著三道刻度,色澤分彆為暗紅、深紫與墨黑,各自對應不同性質的罪業。
每道刻痕皆有三丈長短。
暗紅刻度蓄滿之時,這片領域將向外延伸十步距離,可築起囚禁凡俗罪徒的牢籠。
深紫刻度蓄滿之際,領域擴張百步之遙,能建造關押超凡者的囚室。
墨黑刻度若達頂端,領域將拓展千步範圍,足以構築禁錮仙魔的刑牢。
此刻這片刑獄尚處雛形,需築成第二等囚室方能蛻變。
他抬頭望向那道暗紅刻痕——初始攀升迅速,此刻卻凝滯如膠。
目光轉向油鍋,那幾個身影仍在煎熬中顫抖,可罪業析出的速度明顯遲緩了。
暗紅刻痕僅累積一尺有餘。
他停頓片刻,朝囚籠方向抬起右手,五指虛握向上牽引。
十個身影脫離油鍋懸在半空,衣衫完好無損,麵板卻呈現半透明的酥脆質感,裂縫間不斷滲出晶亮油脂。
“嘔——”
又一陣乾嘔衝上喉頭。
就在他彎腰的刹那,那些身影表麵的創傷被暗紅霧氣迅速修補,僅剩鎖骨處的鐵鉤依舊貫穿。
重獲喘息機會的囚徒們終於發出淒厲嚎叫,片刻後才察覺身軀已恢複原狀。
他們戰戰兢兢地望向腳下翻滾的油鍋。
這不是噩夢。
“啊——”
嚎叫剛起,他已然反手向下按壓。
身影再度墜入沸騰之中。
穹頂的暗紅刻痕果然加速攀升。
他暗自點頭——痛楚存在耐受的界限,持續施加反而令感知麻木。
不如讓受刑者間歇喘息,待傷勢複原再行投入。
照此推算,晝夜輪轉應能蓄滿一丈刻痕。
意念微動設定好刑律節奏,他轉身踏出這片空間。
修煉仍需繼續。
依照入門心法所述,凡俗武修分三重關隘:初感氣息流轉溫養經脈,再凝勁力貫通四肢百骸,終化內氣附著兵刃傷敵肺腑。
如今他尚在氣息流轉階段,與螻蟻無異。
所幸隨著丹田氣息漸豐,每日能汲取的天地精微也日益增多。
若非糧米匱乏,進境當更為迅捷。
掌心三兩碎銀泛著冷光——那是從囚徒身上剝離的財物。
明日該去市集換些吃食。
盤坐榻上閉目凝神,引導丹田那縷暖流遊走周身經脈。
遊離在血肉間的精微物質被氣息裹挾,迴圈周天後重歸小腹,氣息又渾厚半分。
他不敢繼續運轉——腹中空虛感已如火燒。
“果真是窮書生富武夫。”
輕歎散入夜色,他仰麵躺倒。
遠處隱約傳來 ** 碎裂的細響,隔著窗紙滲入耳膜。
邢昱修習心法後,睡眠漸漸沉了。
冇有那些熒熒發亮的小玩意乾擾,黑暗剛漫上眼皮,倦意就拽著他往下墜。
呼吸平穩綿長,是身子骨結實的征兆。
他睡沉時,刑獄裡頭那十個柺子還在油鍋裡熬著。
滾油嗞啦作響,每一次灼穿皮肉、燙爛筋骨,就有黑沉沉的東西從他們身體裡給逼出來。
那東西修補好傷處,便化作細流,絲絲縷縷地飄向高處一道暗紅色的長痕。
等這黑東西流儘了,油鍋自會撤去。
至於這些人——是留是滅,全憑邢昱一念。
要留,便烙上印記,從此為奴。
要滅,便抽乾魂靈,軀殼化進土裡做養料,魂飛魄散,半點不留。
照他們身上那點黑濁的分量,估摸還能再熬兩三日。
隻是越往後,能榨出來的越少,想填滿空中那三丈長的暗紅痕,怕是冇指望了。
天剛透亮,邢昱就睜了眼。
早飯用過,雜事收拾停當,醫館裡便清閒下來。
他走到陳慕禪跟前,聲音放得輕:“館主,我想出去走走,您看行麼?”
“行啊,怎麼不行。”
陳慕禪抬眼看他,嘴角帶了點笑,“去夫人那兒支些錢,好好散散心。
總悶在屋裡,人都要發黴了。”
“不用了館主。”
邢昱擺了擺手,“昨晚您和夫人給的那一錢銀子,還冇動呢。”
陳慕禪聽了,壓低聲音,語氣裡透出些無奈:“你這孩子,連花錢都不會。
要是換作安安和一品,早半個銅板都不剩了。
趕緊出去,彆叫他們知道你兜裡還有餘錢。
花乾淨了再回來。”
邢昱怔了怔,隨即明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