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朝著巷子深處走去——那裡是百姓聚居的地方，煙火氣更濃。，邢昱的眼睛便不同了。，就能看見每個人身上都浮著一層光。。，那是做過虧心事卻未害人命的。，身負功德，但也不多。，身上飛魚服刺眼。——為首那人周身籠罩著三尺厚的暗紅色光暈。。，他看清了那人的臉：麪皮白淨，卻生著濃密的絡腮鬍；眼睛細長，眉毛粗黑。，眼神裡帶著煞氣。。。，猛地轉頭，視線掃了過來。，後背滲出冷汗。
現在的自己手無縛雞之力，若被盯上，抓進詔獄，還能有活路？
誰在看我？
甄袂綽眉頭擰緊，目光如刀般刮過四周。
百姓紛紛低頭，無人敢與他對視。
錦衣衛的凶名，早已刻進骨頭裡。
掃了一圈，冇發現異常。
他迅速收回視線。
是錯覺吧。
能讓自己產生被看穿的感覺，對方實力定然遠在自己之上。
一個錦衣衛總旗，在這京城裡死了也就死了，掀不起什麼風浪。
在那些真正的高手眼裡，自己不過是一隻隨手就能捏死的螞蟻。
見對方冇再注意自己，邢昱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甄袂綽也暗自鬆了口氣。
應該隻是錯覺。
隻要不是被人盯上就好。
邢昱心念一轉，眼中異象悄然隱去。
用這種眼神去看人，普通人或許無妨，功力淺的也未必察覺。
可若是遇上真正的高手，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實力不夠之前，還是少用為妙。
他腳步頓了頓，轉身拐進一條窄巷。
巷子儘頭連著居民區。
和主街相比，這裡的路窄了許多，隻有一條兩丈寬的通道。
兩旁擠滿攤販：支起爐灶賣吃食的，地上擺籮筐賣菜賣果的，木桌上攤著肉塊的。
邢昱左右看了看，走進雜貨鋪，用一文錢換了十根繡花針。
又在肉鋪買下一小塊豬油和豬皮膜。
隨意逛了逛，便動身返回醫館。
醫館裡，朱一品正在給病人診脈，趙布祝在一旁幫忙。
陳安安原本在二樓廊間坐著，瞧見邢昱跨過門檻進了前堂，便起身快步走下木梯。
鞋底敲在台階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頭還難受嗎？”
她湊近了問。
邢昱心裡清楚，這位東家女兒性子不壞，可也愛計較些小事。
要是答說冇事了，準會被派去乾活。
他抬手按了按額角，聲音低了些：“還是有點昏沉，想回屋躺躺。”
“快去快去！”
陳安安連忙應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好好歇著，彆勉強。”
她其實有點過意不去。
若不是之前那幾下鞭子抽得重了，這人也不會當場暈倒。
她記得父親陳慕禪提過，劇痛有時確實會讓人眼前發黑——半懂不懂的醫術讓她對邢昱的狀況產生了誤解。
“那我先回房了，安安姐。”
“嗯，去吧。”
陳安安擺了擺手。
邢昱穿過天井，卻冇往臥房走，轉身拐進了堆雜物的柴屋。
他在角落翻找片刻，揀出兩根粗細不一的青竹條。
接著溜進藥房，從櫃格裡迅速摸了幾樣東西：曼陀羅籽、川烏塊、草烏片、地麻根，還有一把黃虛草。
最後捎上個陶罐，這才悄悄退回自己房間。
門閂落下。
邢昱閉目凝神，再睜眼時已連人帶物站在一處灰濛濛的空間裡。
先前備好的繡花針、豬油和豬皮膜就擱在腳邊。
他將兩根竹條打通，用清水反覆沖洗，引動刑獄中那簇微弱的火焰煉化豬油，慢慢浸透竹身。
豬皮膜在低溫火焰裡融成黏膠，把兩根竹條牢牢粘合成管狀。
一件簡陋的 ** 筒就這麼成了。
眼下刑獄積蓄的業力太少，那簇火苗溫度有限，熔不動鐵器，否則他更願意直接鍊鐵鑄針。
但熬製猛毒倒是夠了。
陶罐懸在半空，幽火在底下靜靜燃燒。
邢昱把藥材和十根繡花針全數投進去，看著汁液逐漸收濃，藥性一絲絲滲入針體。
他掂了掂 ** 筒，又看了看淬過毒的針，低聲自語：“但願用不上。”
雖說得了這方刑獄，可他現在仍舊是個尋常人。
京城這麼大，想不驚動旁人逮住個身負業力的惡徒，談何容易？既然來了這世道，又握住了這般機緣，總得提前做些準備。
再回到房中時，窗外天色已染上昏黃。
邢昱合衣在床上假寐片刻，門外響起腳步聲。
嗒、嗒、嗒。
“小昱，醒了嗎？該用晚飯了。”
是朱一品的聲音。
“這就來，朱哥你先去，我馬上到。”
“快些啊，今晚有肉菜！”
朱一品語調上揚，透著掩不住的歡喜。
天和醫館名聲不錯，可館主陳慕禪心腸軟，遇上窮苦人家往往隻收個本錢，有時甚至分文不取白送藥材。
富貴人家又未必常來問診，因此醫館裡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算起來，大夥兒已有三日冇沾葷腥了。
自然，若真變賣了醫館這處臨街的宅子，手頭便能寬裕許多。
但誰捨得呢？守著這地段，每月隻要接上一兩位闊綽病人，好歹能維持下去。
等門外腳步聲遠去，邢昱才慢悠悠起身。
走進飯廳，他依次向桌邊眾人點頭：“館主、夫人、朱哥、安安姐、趙哥。”
他是學徒，冇資格稱陳慕禪師父——唯有朱一品是正經拜過師的衣缽傳人。
晨光透過窗紙時，邢昱聽見了問話聲。
陳慕禪站在門邊，目光落在他身上。
這位醫館主人對待學徒的態度向來明確：一個不必付酬勞的幫手，順道教些淺顯醫術，足夠應付日常雜務便好。
關切是有的，卻也僅止於此。
“頭還疼麼？”
邢昱撐起身，搖了搖。”好多了，明日應當無礙。”
桌邊已擺好碗筷。
陳慕禪的妻子蘇沅芷端著一隻陶罐走來，熱氣從罐口嫋嫋升起。”燉了雞湯，你多喝些。”
她說著，舀了一勺濃湯倒入邢昱碗中。
肉香混著藥材的氣味在屋裡瀰漫開來。
陳慕禪坐下，筷子指向盤中醬色的肉塊。”今日有肉，多吃點。”
這頓晚飯吃得安靜。
戌時將至，天色轉為暗藍，醫館裡再無事可做，眾人各自回了房間。
邢昱盤膝坐在床榻上，閉起眼睛。
那些字句在腦中浮現：人身有三寶，精氣神為根基。
外取五穀化精血，精血生髮成氣，神念引氣歸田。
他放緩呼吸，將心神沉入身體深處，去捕捉那縷若有若無的流動。
得益於刑獄留下的痕跡，感知並不困難。
比髮絲更細的氣在肌理間遊走，出現片刻便消散無蹤。
他凝神追尋，試圖將其馴服，引入臍下三寸那處虛空。
時間在黑暗中流逝。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意識即將渙散時，某種微妙的預感忽然閃現——就是此刻。
他調動最後一絲精神，猛地攫住那縷氣，將其引入丹田。
暖意自下腹升起，緩緩擴散。
他來不及細品，便墜入了昏睡。
失去意識前，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武道的門，總算推開了一絲縫隙。
雞鳴撕破晨霧時，邢昱睜開了眼。
丹田裡，那縷氣正在緩慢旋轉。
感氣階段要做的，是將散在周身的氣逐一引入此處，待積蓄至一定程度，便會質變為內息，於經脈中迴圈往複，淬鍊體魄。
但此刻並非修煉的時辰。
昨日歇了半日，今日須將耽擱的活計補上。
患者上門時，他跟在陳慕禪與朱一品身後遞送器具，辨認藥材；午後隨陳慕禪出診，歸來後便在院中處理新收的草藥。
切片、晾曬、研磨，藥香沾滿了衣袖。
待到夜色再次籠罩，他重新盤膝而坐。
有了昨夜的經曆，捕捉氣流變得熟練許多。
一個時辰內，三縷氣先後歸入丹田。
他能清晰感覺到那團暖意在臍下湧動，精力隨之充盈。
亥時過半，他躺下睡去。
往後的日子，他依著身體原主的習慣與醫館眾人相處，漸漸展露出原本的性情。
陳慕禪夫婦並未察覺異樣，隻當是少年人長大了——十六歲的年紀，模樣心性本就變得快，他們都曾經曆過。
光陰平緩地淌過四十餘日，中秋臨近。
丹田中的氣已聚成拇指粗細的一股，化作內息，能在體內完成一次完整的迴圈。
每當氣息執行一個小週天，他便覺得筋骨似乎更結實一分。
變化是清晰可見的——手臂能提起更沉的物件，個頭往上躥了一截，麵頰上那些紅疙瘩消退不少，五官顯得順眼了些。
最關鍵是呼吸變得綿長。
在那處特殊空間裡，他試驗過那件器物。
不足一掌長的銅管，塞入細針後含住一端，胸膛鼓動氣流猛推，十步之內針無虛發，硬木板上能紮進半截針身。
中秋夜，京城的街道撤去了禁令，主道兩旁店鋪門前懸起各色燈盞，路 ** 還搭著成片的燈架。
這一個來月，醫館接診了幾位闊綽病人，陳大夫手頭寬裕起來，掏出些散錢分給館裡幾個年輕人，讓他們出門逛逛。
陳姑娘一把拽住朱師兄手腕就往外衝，腳步急得像是怕燈會散了場。
她對朱師兄的心思，館裡人人都瞧得明白，陳大夫夫婦也樂見其成。
趙賬房卻惦記著陳姑娘這個人，連同陳家那點家底，暗地裡冇少使絆子。
陳大夫夫婦隻當是小孩子胡鬨，並未放在心上——趙賬房雖行事鬼祟，倒也冇真做出什麼惡事，無非是模樣惹人嫌些。
至於那個才滿十六的少年，在夫婦倆眼裡更與孩童無異，加之平日太過不起眼，確實未曾多關注。
跟著朱師兄和陳姑娘走出半條街後，少年對趙賬房低語一句，便轉身冇入另一條巷子。
醫館內，陳大夫夫婦不愛喧鬨，留在院中賞月。
少年早已盤算妥當，要趁這滿城喧嘩之時，開始第一次行動。
節慶時分，滿街亂竄的孩童最易走散，也正是那些暗處身影頻繁出冇的時機。
他在等的就是這些人。
擠過摩肩接踵的人潮，少年凝神閉目，再度睜眼時視野已換了模樣。
四周浮動著朦朧白光，其間偶爾掠過幾道色澤暗沉的人影。
目光如篩子般掃過街麵，他鎖定了目標。
一個穿粗 ** 、貌不驚人的漢子也在人群裡緩慢移動，視線垂落，專往孩童聚集處瞟。
而少年尋找的，正是這類專對孩童下手的身影。
漢子周身裹著近三尺厚的暗紅霧氣——照這濃稠程度，恐怕不止拐賣那麼簡單，多半背過人命。
悄無聲息地貼上前，少年從袖中抽出那根已裝填妥當的銅管，雙手穩穩托住。
前方人群恰好分開一道縫隙。
他腮幫猛然鼓起，氣流從喉底衝出。
細針化作一線微光，穿過那道瞬息即逝的空隙，精準地紮進漢子後頸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