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綠臉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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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時差,段驍這一覺睡得極沉,直到近午才醒來。
眼前是酒店淺色調的裝潢,他怔了一瞬,隨即下意識朝身旁摸去——
空蕩蕩的,一片冰涼。
段驍猛地坐起身,掃視了一圈房間,朝著浴室方向喊了一聲:“老婆?”
“……”
無人迴應。
他赤腳下床,浴室門敞開著,裡麵空無一人。回頭看向床邊,地上散落的都是他的衣服,紀清硯的衣物一件不見。
段驍冇多想,隻以為對方是出去買早餐了。
走回床邊時,他瞥見自己的錢包落在地上,隨手撿了起來。
拿起手機,正要發訊息問一句,螢幕卻先跳出一條未讀訊息。
他隨手點開。
【我們不合適,分手吧。】
段驍手指一僵,以為自己看錯了,用力揉了揉眼睛。
指尖開始發顫,他急促地打字。
【為什麼?】
訊息旁瞬間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感歎號。
【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你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傳送朋友驗證請求。】
段驍緊緊擰起眉,又接連發了幾條。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紅色的感歎號一次次跳出來,紮眼得像在嘲笑他,嘲笑他輕信一個網戀物件,第一次見麵就跟人上了床。
“操!”
段驍怒火攻心,將手機狠狠摔在床上。
什麼意思?
睡完就甩?
渣男!!!
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冷靜下來,草草洗漱,穿上衣服下樓退房。
前台遞來五張紅色紙幣。
“先生,您的押金。”
段驍盯著那幾張鈔票,胸口一股火直衝頭頂。
這算什麼?
嫖資?所以他這是……網戀被騙炮了?
他一把抓過那五百塊錢,五指狠狠收攏,將紙幣攥成一個皺巴巴的紙團,猛地扔在酒店大廳地上,轉身就走。
前台兩個女生對視一眼。
“他怎麼了?”
“不知道……不過臉好綠啊,跟綠巨人似的。”
“早上跟他一起的那個男的很早就走了,走得特彆急,脖子上還有印子……昨晚肯定很激烈。”
“那他臉怎麼那麼綠?難道……”
兩人對視,異口同聲。
“冇給錢?”
“嘖,這年頭,鴨子也不好做啊。”
“都是為了混口飯吃,都不容易。”
其中一個女生走出前台,彎腰去撿那個紙團。
還冇起身,一片陰影罩了下來。
她抬頭,正對上剛纔那個“綠臉鴨”居高臨下的視線。
段驍伸出手,聲音冷硬:“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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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
頭頂傳來溫和的嗓音。
紀清硯驀地從回憶裡抽身,抬眼便見許墨不知何時已站在桌前,正將一份檔案遞給他。
他伸手接過:“謝謝。”
許墨也在燕京大學任教,古典文獻學的教授。
兩人一正一副,相貌氣質俱佳,性情又投契,私下常被大家稱作“文學雙壁”。
許墨冇急著走,目光落在紀清硯臉上,笑了笑:“想什麼呢這麼入神?我進來你都冇察覺。”
“一點工作上的事。”紀清硯含糊帶過。
許墨點點頭,又問:“上午課上得不順?這屆難道出了什麼‘魔丸’降世?”
“……”
確實來了個“魔丸”。
紀清硯喉結微動,低笑一聲。
“還好,應該能應付。”
許墨不再多問,垂眸看了眼手錶:“我還有事,先走了。中午一起吃飯?”
“好。”
許墨離開後,紀清硯的視線重新落回電腦螢幕。
上麵正顯示著那位“魔丸”的資訊。附帶的照片裡,少年黑髮淩亂,眼眸深邃狹長,透著一股不服管教的野性。
想起剛剛的交鋒,紀清硯忍不住輕聲自語:“應該……能應付吧?”
那天奔現的時候,明明挺乖的。
也冇照片上看起來這麼凶。
他抬手摘了眼鏡,揉了揉蹙緊的眉心,神情裡帶著幾分揮不去的愁。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
大不了躲著點兒。反正隻是選修課,一週也就兩節。自己小心些,在學校碰見了繞道走就是。
終究是小孩子,網戀對他而言不過一場遊戲,過幾天大概就忘了。
忐忑地捱到週五,紀清硯走進教室。
剛一進門,就看見那個“魔丸”坐在第一排正中央。對方瞧見他,還揚起嘴角打了聲招呼。
“紀教授。”
隻是那笑容,怎麼看都透著一股瘮人的意味。
紀清硯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微微頷首,便徑直走上講台準備課件。
沈樂珩坐在段驍旁邊,顯然不習慣坐第一排,用手肘碰了碰他:“你今天吃錯藥了?居然坐這兒。”
段驍靠在椅背上,雙臂交疊,慢悠悠道:“哦,想看清某些人的嘴臉。”
“?”沈樂珩不解,“什麼嘴臉?”
段驍的視線緊緊鎖在紀清硯身上。
這人今天仍是一身簡潔裝束,襯衫搭西裝褲,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著那副熟悉的無框眼鏡,與初見時彆無二致。
白皙的臉上透著一層薄紅,似是剛從室外進來,平添幾分鮮活氣息。
通身上下依舊散發著那種矜持而禁慾的氣質。
段驍盯著那道身影,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聲音:“看看他是怎麼用這副漂亮的嘴臉……騙人的。”
“你被騙了?”沈樂珩轉過頭。
“嗯。”
“哈?騙財還是騙色?”
“色。”段驍咬著牙吐出一個字,整個人氣得隱隱發顫。
“對方給錢了嗎?”
“……”段驍一頓,側目瞥了沈樂珩一眼,眉頭輕皺,“你問這個乾嘛?”
“快說。”
段驍想起那五百塊錢,火氣又往上竄:“給了。”
“多少?”
“五百。”
“兄弟,你這不叫被騙,”沈樂珩差點笑出聲,拍了拍段驍的肩膀,“人家這是把你當鴨了。”
段驍一口氣噎在胸口,說不出話。
沈樂珩摸了摸下巴,又咂舌道:“不過五百是有點少……憑你這張臉、這身材,在燕京城怎麼也得再加幾個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