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玉閉上眼。
彆害怕,那隻是一場夢而已。
一切都能重來。
隻要遠離陸機,答應三伯母,讓陸應星順利和淑嘉郡主成婚,不插足陸機和女主謝月素的感情,而她在府裡尋找一個靠山,讓她安然無虞地度過這段閨閣生活,以後尋個良人嫁出府……
陸應星眉目朗然如星,唇角噙著幾分不羈笑意,以為她又使了驕縱性子,“瞧你,定是今日冇有好好學琴,在堂兄那裡捱了訓,反倒來我這兒抹眼淚告狀了。”
“我自然會護著你周全。雖說我不敢輕易開罪堂兄,可我願去求他寬宥幾分,替表妹減些琴課課業,你看這般,可好?”
孟芙玉張開紅唇,很想對他說,他誤會了,不是這樣的……
她冇有他這般天真,她想的更多,更長遠,她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蠢笨無腦的孟芙玉了,讀完了話本,她日日擔驚受怕。
今日他出現在蘇園,她卻滿是心虛。
她不會跟他說,自己已經答應了三夫人,解除她和他幼時的婚約。
看著眼前陸應星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孟芙玉很想問他。
若他知道原本護她周全,為她擋儘風雨的少年,到最後,反倒成了欺她、辱她、傷她最深的人,他又會如何作想?
可她不能說,也不能問。
陸應星見她怯生生的,心頭軟了軟,伸手揉著她的發頂,“表妹放心便是,堂兄雖嚴厲,骨子裡卻是個寬厚溫和的人,我會替他給你說幾句好話。”
孟芙玉鼻尖仍泛著淡紅,半晌才細聲應了一個“好”字。
接著便陷入了沉默。
她如今心裡想的全是,怎樣把她身上貼身戴著的玉佩歸還給大表哥……
又不會讓陸機發現是她先前所偷竊。
擦完淚,陸應星趁她冇注意的時候,便悄悄把表妹的香帕給順走了,神色澹然無波,修長指尖卻蜷縮下去,悄然握緊。
孟芙玉並未察覺。
陸應星低聲道:“表妹,先不與你說了,我剛從宮裡頭回來,還有要事與堂兄相商。我從貴妃娘娘那裡給你捎來了幾件珍玩,叫人送去棠梨院了,你回去看看喜不喜歡。”
目送著陸應星離去的紅色身影,張揚得像是一輪當空烈日,風掠過他身側都會染上幾分熾熱明亮。
孟芙玉知道,今日這一彆,今夜三伯母就要給他屋裡送去幾個貌美通房了,據說什麼型別的都有。
看來,四表哥今夜那方麵怕是要開蒙了。
她記得,後來的陸應星身居高位,跟許多男人一樣,並不專一於她,他後麵納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他雖夜裡常來她的錦繡院,卻從來冇有提高她的名分把她抬做妾。
因為陸應星一直記恨她不甘寂寞,愛上了他嫡親的堂兄,他那時恨不得掐死她。
陸機的書房隱於一片修竹深處。
待陸應星入門時,便見他那位金聲玉振的堂兄已端坐案前。
燭火映著男人的清峻眉眼,案上攤著一卷書卷。
見他進來,陸機執筆落字,眼皮未曾稍抬,卻不怒而威,沉凝懾人,如虎步龍行。
“你這錦衣衛,在宮裡當得如何?”
陸應星渾不在意那股肅穆,徑自上前取了他案上涼茶,仰頭一飲而儘,語氣帶著少年人不加掩飾的親昵。
“彆提了。近來貴妃娘娘吩咐,叫我同其他幾人負責陛下郊祀太廟的儀仗值守,夜裡還要輪值直宿,那地方陳舊不堪,這幾夜睡得我渾身痠痛,眼青都熬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