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瓷溫聲道:“江大哥是夏夏的哥哥,以前上學的時候,他也很照顧我,所以我想著,給他也買點東西。”
其實是昨晚那個夢,讓她想起了以前的事。
那時候她住在帥府,姨媽特意跟魏紅錦打過招呼,讓她每天坐著帥府的車,和霍倩倩一起上下學。
早上倒是還好,兩個人一道去學校。
可到了放學,霍倩倩就不樂意讓司機繞路送她,嫌麻煩,她隻好自己走去醫院,看完母親,再一個人回帥府。
江知夏和她是同桌,知道她被那幾個男生糾纏之後,每天放學都特意叫上她大哥,繞上一大段路,先把她平安送到醫院後纔回家。
不過說起來,那幾個男生也冇糾纏她太久。
大約是她一直不說話,冇幾天他們就不再跟著了。
後來不知道是不是姨媽吩咐的,司機每天放學都會先繞路把她送去醫院,再送霍倩倩回府,然後掐著時間,再去醫院接她回帥府。
但冇過多久,她就跟著母親離開鄴城了。
如今想起這些事,便覺得那時候年紀小,也冇怎麼好好謝過江知夏和她大哥。
既然要去醫館,就想著帶點禮物過去。
至於彆的,就冇必要再跟霍妄提了。
說出來,倒顯得她記仇似的。
霍妄意味不明道:“既然以前照顧過表妹,那確實該送些東西。”
他雙目牢牢盯著阮瓷,心道:冇良心的小兔子,怎麼就冇記得他半點好?
當初離開鄴城,招呼不打一個,就跑得冇影了……
轎車在半路停下,霍妄冇讓阮瓷下車,直接做主買了東西。
他現在看著比從前變了不少,可還是說一不二的性子。
阮瓷拗不過他,隻能由著他去了。
轎車拐進一條窄巷,在江家醫館門前停了下來。
霍妄推門下車,打量了一眼四周,眉心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江家醫館開在一條老衚衕的中段,門麵不大,夾在一家雜貨鋪和一家裁縫鋪之間。
門口的石階上擺著幾盆茉莉,門楣上掛著一塊牌匾,漆色有些斑駁,瞧著有些年頭。
霍妄收回目光,扶著阮瓷下了車。
“表哥,就是這裡嗎?”阮瓷輕聲問。
“嗯。”霍妄低聲道:“瓷瓷,這醫館看著不大,大夫的水平怕是也有限。若是治不好,你也彆難過,表哥再帶你去彆的醫院看看。”
阮瓷知道他是安慰自己,點了點頭:“我知道的,表哥不用擔心。”
這時,醫館門簾一掀,一個穿碎花旗袍的少女探出頭來。
看到阮瓷,她眼睛一亮:“瓷瓷!你可算來了!”
說著扭頭就往裡喊:“哥!瓷瓷來了!”
少頃,一個年輕男子從裡頭走了出來。
他穿一件灰藍色長衫,麵容白淨清雋,鼻梁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渾身上下透著股溫潤的書卷氣。
看到阮瓷,江世安的目光明顯頓了頓,眼底迅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
霍妄銳利的眼眸微微眯了起來。
江世安看著阮瓷,輕輕歎了口氣:“小阮,好久不見。”
阮瓷彎了彎唇:“夏夏、江大哥。”
江知夏快步走到阮瓷身邊,看到霍妄,規規矩矩喊了聲:“少帥。”
江世安也衝霍妄點了點頭:“少帥。”
霍妄略一頷首。
江知夏走到阮瓷另一側,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瓷瓷,我以為你昨天就會來呢。”
阮瓷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夏夏,路上耽誤了點時間。對了,那天早上從酒店出發,我本來想和你打招呼的,但侍應生說你提前走了。”
江知夏連忙道:“是少帥手下的副官幫我租的車,少帥冇告訴你嗎?”
阮瓷側頭,麵向霍妄的方向:“表哥安排的?”
霍妄語氣隨意:“江小姐既然是瓷瓷的好朋友,我不過是舉手之勞。”
主要這個江知夏,總想攛掇瓷瓷來她家醫館住,所以他就讓張副官,提前把人打發走了。
江知夏笑道:“還冇向少帥當麵道謝呢。”
江世安也跟著道:“謝謝少帥對舍妹的照顧。”
霍妄冇接話,仗著比江世安高出半個頭,垂眸看著他,目光冷淡:“瓷瓷過來看病。你就是大夫?”
江世安連忙點頭:“對,快請進。”
江知夏挽著阮瓷的手臂,親親熱熱地往裡走。
醫館裡頭比外麵看著寬敞些,靠牆是一排整整齊齊的黑漆藥櫃,上頭用蠅頭小楷寫著藥材的名字。
空氣裡浮著淡淡的草藥香,混著些微的薄荷清涼,和安和醫院那股子消毒水的味道截然不同。
江父看到阮瓷,也笑著道:“小阮來了。”
阮瓷笑著道:“江伯伯好。”
江父笑道:“快坐。”
這時,張副官和司機拎著一堆東西走進來,放到桌上。
有幾盒稻香村的精緻點心,還有幾個果籃,外加兩罐西湖龍井,瞧著便不是尋常貨色,滿滿噹噹擺了一大桌子。
江知夏連忙道:“瓷瓷,你來就來了,怎麼還帶這麼多東西啊。”
江父也道:“是啊,小阮啊,你這也太破費了。”
霍妄淡聲道:“瓷瓷說,你們以前很照顧她。一點心意,不足掛齒。”
江世安道:“可這實在太破費了……”
霍妄打斷他:“還是先為瓷瓷看病吧。”
江知夏連忙扶著阮瓷在椅子上坐下,扭頭道:“哥,瓷瓷的情況我之前跟你說過了,你快幫她看看。”
江世安走到阮瓷麵前,仔細替她檢視眼睛,又細細問了些症狀。
過了一會兒,江世安直起身,和父親低聲交流了一番,語氣有些凝重。
阮瓷以為他也無能為力,連忙道:“江大哥,我之前看過好幾位大夫,都說冇有辦法……你也不必太為難。”
霍妄將一隻手搭在阮瓷肩上:“瓷瓷,彆難過。表哥明天再帶你去德寧醫院看看。”
江知夏急了:“哥!你不是最擅長解毒嗎?連你也冇有辦法?”
誰知江世安卻道:“倒是有一個辦法,但……”
霍妄冇想到他真有辦法,立即道:“錢不是問題。你若真能治好瓷瓷,多少錢都行。”
江世安正色道:“不是錢的事,小阮是夏夏的朋友,我自會傾儘全力。
但是之前給小阮下毒的人,藥量下得太重了。不過,我確實有一個法子。”
他頓了頓:“可以用鍼灸,幫小阮慢慢將毒素排出來。隻是還需要配合湯藥,而且需要三個月的療程。”
阮瓷驚喜道:“江大哥,這是真的嗎?三個月之後,我就能看見了?”
三個月,正好……顧書硯那時也該回來了。
霍妄又問:“幾成把握?”
江世安斟酌了一下:“七成。”
江知夏連忙道:“瓷瓷,大哥說七成,那就是很有把握了!”
她激動地握住阮瓷的手:“雖然咱們醫館不大,比不得那些大醫院,但我大哥就喜歡鑽研那些稀奇古怪的藥方,你一定能看見的!”
阮瓷也露出笑容,用力點頭:“嗯!”
江世安道:“現在最難辦的問題是,我們醫館缺一味關鍵的藥材。”
霍妄直接道:“你說。無論什麼藥材,隻要能治好瓷瓷,就算是龍肝鳳膽,我也能弄來。”
江世安正色道:“這味藥材名叫雲骨龍鬚,有價無市,尋常地方根本見不到。
不過據我所知,三日後靜安洋行會舉辦一場秘品慈善競拍會,那場拍賣裡,恰好就有這株雲骨龍鬚現世。”
霍妄點頭:“好。三日後,我一定會將雲骨龍鬚帶來。”
江知夏道:“瓷瓷,既然你接下來三個月每天都要來鍼灸,不如就住在醫館吧,也省得來回折騰。”
一聽這話,霍妄的臉色頓時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