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修目若無人,徑直走向圓桌旁坐下,手握成拳憤憤砸了下去。
紀知韻眨眨眼睛,很是納悶:“你這是做什麼?”
當然,她不是在心疼酥園內的傢俱用品,隻是被裴宴修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住了。
裴宴修眼神示意碧桃退下。
好在留下服侍紀知韻的碧桃,比較會看眼色。
碧桃道:“娘子,婢子去灶台下看看熱水燒得如何了,若燒好了,婢子便吩咐她們來給娘子抬熱水沐浴,娘子是想加鮮花還是香料?”
“鮮花不用了,就焚香吧。”
紀知韻不大喜歡鮮花沐浴。
一朵朵鮮花泡在水裡,待水涼下去,花都軟了,貼在身上不舒服。
不過有些香料加多了會損傷皮膚,她才時不時換成鮮花沐浴。
碧桃得了令,頷首低眉退下,並帶走了屋內隨侍的所有女使,將房門關上。
四周歸於沉靜時,紀知韻修剪案桌上擺放的花枝,問裴宴修:“裴逸賢,你氣沖沖跑到我這裡來,是想讓我當做你的解語花,為你紓解憂愁的?”
裴宴修氣得胸口發悶,冇有說話。
“咦?”紀知韻放下銀剪,正眼瞧著裴宴修,打趣道:“我們威風凜凜的裴大將軍,怎麼一句話也不說啊?”
不知為何,她就喜歡看他嘴角下揚,情緒低落的模樣。
心裡感覺特彆痛快。
“你少來說風涼話。”裴宴修瞪她。
紀知韻站起身走向裴宴修,雙手叉腰瞪回去。
“就你會瞪人。”紀知韻哼道,“有眼睛的都會。”
她坐在圓桌另一旁,“快出去,我待會兒要在暖閣裡沐浴,你留在此處我會同你拚命。”
“三娘。”裴宴修肅容,“你為何不把那件事情告訴我?”
“你打什麼啞迷?”紀知韻莫名其妙,“我挺多事情冇告訴你,所以你得把話說清楚,我才知道是什麼事情。”
“你派山峰去跟蹤張中丞,是否懷疑他跟徐景山的死有關?”
紀知韻警惕看他一眼,帶著防備問:“你怎麼知道?”
裴宴修冷笑,“果然被我猜中了。”
他從袖口處掏出一張紙條,重重拍打放在桌上。
紀知韻拿過紙條,將其在燭光下展開,發現上麵的圖案極其眼熟。
“你從哪裡得來這張圖?”紀知韻捏著紙條問。
“三娘。”裴宴修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彎著腰離紀知韻更近一點,問:“你可信得過我?”
紀知韻如實道:“你這人的確有些討厭,不過在大是大非麵前,像極了一個表哥。”
“好。”
得到滿意的答覆,裴宴修輕輕頷首。
“這是張中丞名下一鐵匠鋪裡的武器,我相信你先前也查到了,所以纔多番命人暗中跟蹤張中丞。”
“對。”紀知韻說出山峰稟告的事情,“張中丞可能在嶺口山上私鑄兵器,你可以將此事告知官家,治罪於他。”
麵對紀知韻炯炯目光,裴宴修能看出她眼中的期許,但他不得不給她潑一盆冷水。
“萬萬不可。”
紀知韻不甚理解,“為何?”
“證據。”裴宴修強調,“我們冇有證據。”
紀知韻手中紙條還未扔下,“難道這個圖案就不算證據?他在嶺口山上私鑄兵器,就不算是證據?”
“不算。”裴宴修沉著冷靜分析,“張中丞名下有鐵匠鋪,所以他會推脫說鍛造兵器售賣,官家興許還會將他的兵器收歸國庫,到那時這些便算不得證據。”
“但——”紀知韻還要再說。
裴宴修打斷她,“徐景山已入土為安,他身上的致命傷口算不得證據。”
“張中丞身為禦史中丞,雖然有不少官員厭惡他,但他身為諫臣,彈劾犯事官員是他的本職,在朝中算清流文臣一脈。”裴宴修接著解釋。
紀知韻苦惱,怨恨瞪眼裴宴修。
“你既然瞭解得清楚明白,乾嘛要同我說起,把我心裡燃燒的希望全澆滅了。”
裴宴修攤手搖頭。
“那我接下來如何做?”紀知韻隻想快點找出方向。
“我的建議是,暫且盯著他,找出他自身的破綻。”
紀知韻視線落在紙條圖案上,“我會暗中查探他的一切事宜,同時也不會放棄搜查他的私人兵器庫。”
“如今證據不全,不能證實是張中丞害徐景山,你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紀知韻淡淡微笑,“我清楚得很。”
何為輕舉妄動?
紀知韻隻知道,如今張中丞的嫌疑最大。
還有張中丞的女婿歐陽通,利用珍兒來害她,他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定會讓他們付出該有的代價。
約莫三五日的時間,青鸞已經摸清楚嶺口山的大致路徑,與山峰一起,帶著紀知韻上前去。
青鸞站在半山腰下,仰頭望著滿山青翠,擔憂紀知韻:“三娘,要不然我們兩個上山,您在山下等著我們?”
紀知韻束髮,一身男裝打扮,麵上不施粉黛,抬腳踩上泥土台階。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我今日不過是爬山,並未做什麼。”
青鸞生得眉清目秀,與紀知韻一般大,因為還未成家,看到紀知韻時,耳朵總會泛紅。
“是。”青鸞道。
絳珠眼睛微微眯著,彷彿看到不遠處有人影晃動。
“娘子。”她罕見地放低聲音,“前麵好像有人。”
紀知韻抬眼望去,一眼便看見是兩個男人在低聲交談。
“放心,你交代給我的事,我若辦不到,提頭來見。”
男人話音剛落,似是察覺到附近有異樣,往前走動兩步,“誰?”
他渾厚的聲音驚動山間竹林的飛鳥。
另一個男人轉過身來,嘴角邊的鬍子微微捲起,正是張中丞。
張中丞氣定神閒吩咐身邊護衛抓人。
十幾個護衛魚貫而出,朝他們的方向奔去。
“走!”
山峰與青鸞分彆護送紀知韻三人離開此處。
紀知韻主仆不掉鏈子,頓時撒開步子往周圍分道跑,以此來分散那群護衛們。
保護紀知韻的是青鸞,獨自一人抗下五六個護衛,給了紀知韻逃跑時間。
單獨追紀知韻的,是一個射箭特彆厲害的護衛,拉長弓箭朝紀知韻身後射去,被從竹林裡衝出來的裴宴修打飛。
“三娘,我就知道——”
裴宴修本想斥責紀知韻一兩句,未料那護衛趁他不備又射一箭。
好在他反應迅速,側身躲了過去,隻手臂上被劃開一道口子。
他動作利落解決掉護衛,話到嘴邊還未說出口,隻覺得眼前有兩個一臉疑惑的紀知韻。
糟糕,忘記箭上可能淬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