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二人正是壽王留給紀知韻的貼身護衛,山峰與青鸞。
自從徐家出事,她鋃鐺入獄,山峰二人便不見身影。
後來她隱約從裴宴修的口風裡,聽出山峰被她的舅父豫章郡王收走了,成為了豫章郡王府的護衛。
“屬下們定會誓死保護好三娘。”
山峰與青鸞齊聲,用粗獷的聲音說道。
因是壽王的護衛,他們還是習慣以齒序叫紀知韻。
平康郡主牽著紀知韻的手往羅漢床坐下,紀知語則坐在下首的圓凳上。
“阿嫣。”平康郡主溫聲細語同女兒說話,“我知你心中有大事交給了他們二人,所以一時片刻離不開他們,於是我親自去找我那大哥哥,讓他將他們還給你。”
在紀知韻的印象中,大舅父豫章郡王並不是好說話的人。
“阿孃如何說得大舅父同意的?”
平康郡主嘴角上揚,“這還不容易嘛,他畢竟是我的親哥哥。”
她冇有在孩子們麵前說她們舅父的壞話。
自壽王故去後,豫章郡王身為他的長子,冇能受封嗣壽王的爵位,僅僅隻封了一個郡王。
豫章郡王嗜賭如命,從前壽王在時便時常沉迷於賭坊,十天有八天不在王府,常常惹得壽王大動乾戈,五十多歲的老壽王在府上拿鞭子追打長子的場景隨處可見。
所以,如今最能打動豫章郡王的,便是金銀銅鈿,平康郡主將自己陪嫁的一套點翠頭麵送給了豫章郡王,豫章郡王才答應放人。
怕豫章郡王反悔,平康郡主那日還將二兄平原郡王與三弟永國公叫過來,作為見證。
想到這,平康郡主就恨,恨文武全才的二兄不是與她一母同胞,否則壽王的爵位定能代代相傳,而不是降成郡王傳給長兄。
紀知韻從平康郡主略顯憤怒的神色中,察覺到了事情的異樣,並未多言。
“多謝阿孃。”
“你我母女之間不必言謝。”
紀知語雙手搖晃紀知韻的衣袖,向她撒嬌:“三姐姐,你帶我逛逛酥園,好不好?”
紀知韻聞言微微愣住。
她自己從未好好逛過園子,隻一昧心思想著逃離酥園,所以並不瞭解正院外的景色。
這段時日,她不是作畫就是教絳珠與彆的女使練字,不過是為了讓裴宴修放鬆警惕,以為她想逃離的心思徹底淡了下去。
看現在,裴宴修大抵是放下了戒備心,都讓平康郡主把山峰與青鸞帶進酥園,這是真不怕她哪一日直接逃跑啊!
紀知韻站起身,“好呀,姐姐帶你逛逛園子。”
紀知語高興地撫掌笑。
“也讓山峰與青鸞在酥園內露一露臉,免得酥園的人不認識他們二人。”
紀知韻望了眼一直肅容低頭的山峰二人。
她揚聲傳喚碧桃和絳珠,讓她們一人領著一位,帶其去府上各處露麵。
紀知韻則帶著母親與妹妹去了酥園內的花園。
如今春日裡,酥園移栽了許多應季花卉,才踏進後院,迎麵飄來被風吹散的櫻花,紀知語伸手接住一片,欣喜不已。
“好香啊!”紀知語看著手中粉粉嫩嫩櫻花。
她湊近鼻尖聞著,清香撲鼻。
“姐姐髮髻上戴上這朵櫻花,一定跟花兒一樣漂亮。”她含笑將櫻花遞給紀知韻。
紀知韻哭笑不得,蹲身下來接過,把花簪在紀知語的頭頂上。
“配你正相宜。”紀知韻說。
“姐姐你看!”紀知語一隻手拉扯紀知韻的衣袖,另一隻手直指著姚黃牡丹:“還有牡丹呢!”
話音剛落,紀知語就抽開手,邁著小碎步跑向五顏六色的花海當中,彎下腰欣賞園內種植的月季、海棠等應季花卉,時不時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看你最近內心沉靜,阿孃冇什麼多說的。”
看著女使們陪伴紀知語在花中又跑又跳遊玩,平康郡主滿臉欣慰,緊接著偏過頭去,與紀知韻說了這麼一句。
紀知韻輕笑,“兒不是內心沉靜,而是無事可做,隻能給自己找找事情做,以此來消磨時光。”
平康郡主拂去落在紀知韻肩上的櫻花,“阿嫣,你再等等,阿孃定會將你光明正大接回去。”
接回去又如何?
要是能接回去,早在裴宴修將她帶到酥園的那一日起,就將她帶回去了。
如今說是因為徐家名聲不好聽,待風頭過去了再接她回府,可就算她與徐家明麵上已斷絕關係,誰人不知她曾是徐家婦呢?
紀知韻眼神黯淡,定然是兄長顧及名聲與仕途,逼迫父母捨棄她。
“姐姐,快來與我摘桃子!”
紀知語朝紀知韻所在揮揮手,高聲說道。
紀知韻臉上擠出一個笑,走向妹妹那邊。
如今當務之急,是為徐家洗清冤屈,讓他們風風光光回到汴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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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峰自回到紀知韻身邊後,與青鸞全身心投入到跟蹤張中丞的事情上去。
經過他們不懈的努力,終於在十日之後,山峰發現張中丞常去一名為嶺口山上的地方,卻不知他在做什麼。
“他去那裡做什麼?”紀知韻不甚明白。
山峰搖搖頭,如實說:“張中丞做事極為謹慎,屬下跟蹤時,好幾次差點跟丟。”
坐在羅漢床上的紀知韻表情沉重,擰眉默然不語。
碧桃問:“那你既然發現他常去嶺口山,為何不繼續跟上去瞧一瞧?”
“山路多崎嶇,且每走幾步,都有人在暗中監視,一旦發現可疑行為,就會出手傷人。”山峰歎息說。
紀知韻並不怪罪山峰,“冇事,惜命以待來日最重要。”
“你們做得很不錯,告訴青鸞,再繼續盯著張中丞。”紀知韻鼓勵他們二人,“如今能幫我的,隻剩你們了。”
山峰肅容叉手行禮,“能為三娘做事,是山峰的福氣。”
“你先去外院歇息吧,碧桃,替我送送山峰。”
碧桃應聲是,比手做出請的動作,帶著山峰離開了。
今日陪紀知語逛園子,紀知韻腿腳有些痠痛,絳珠便坐在一旁,為她按摩腳部放鬆。
“娘子的腳踝纔好,這些時日還是少走動為妙。”
紀知韻點頭,剛想說話,又聽到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以為是山峰有要補充的事情,便說:“有事明日再說,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可當她抬頭望過去時,看到的是裴宴修悶悶不樂的麵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