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修兩眼一翻,差點暈了過去。
紀知韻不情不願扶住他,“裴逸賢,你彆裝死啊!”
感受到身體有所支撐,裴宴修強忍著手臂上傳來的疼痛,大喘一口氣對紀知韻說:“三娘,莫開玩笑。”
“你!”紀知韻手微微顫抖,盯著他流血的手臂,猜測道:“該不會這箭上有毒吧?”
裴宴修麵色蒼白,點了點頭。
“扶我。”裴宴修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塊石頭,“去那裡坐一坐。”
“好。”紀知韻滿口答應,扶著裴宴修未受傷的手臂,慢慢帶他去石頭上坐下。
她看著裴宴修安安穩穩坐好,暫時壓下心底的疑惑,從袖口內掏出一個羊骨製成的口哨,輕輕一吹。
“我帶不回你,還是找我的人給你帶回去吧,免得你死在這裡。”
裴宴修搖頭,“還早,不用急。”
他閉目,調整好自己的呼吸,然而下一瞬一股鮮血湧上心頭,令他不受控製吐出出去。
他不斷撫摸著心房給自己順口氣。
“瞎逞強。”紀知韻在旁說,“再等一刻鐘,山峰他們聽到我的哨鈴,不管有冇有危險,都會衝向我這邊。”
“三娘。”裴宴修抓住紀知韻的衣角,“能否為我將淤血擠出,再為我包紮好傷口?”
人命關天,紀知韻冇有不答應的理由。
“那我勉為其難答應你吧。”
她一邊說,一邊解開裴宴修外衣釦子,將他的外袍脫了下去。
好在如今天氣回暖,草長鶯飛,脫下外衣和裡衣不會讓人感受到寒冷。
脫到最後一件衣服時,紀知韻能夠看出他的衣服,緊貼他不斷起伏的胸口上,將一整件衣服分為七八個不同區域。
到底是年歲漸長,又成過婚,紀知韻能猜到他那些皮肉是什麼樣子,臉上不禁染上一抹紅暈。
“你在發什麼呆?”裴宴修睜開眼睛,抬頭問站在他眼前的人。
紀知韻忙低下頭,儘量剋製住自己的手不顫抖,使自己能夠把他最後一層衣服脫掉。
看到那染血的衣物,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將其撩起,最後全部脫下。
紀知韻呼吸不由得一滯,險些忘了反應,
他的胸膛,在她麵前一覽無餘。
她知道,裴宴修身為武將,有挺拔身姿,但她親眼所見那勁瘦有力的弧度時,心跳得越來越快。
“紀知韻。”裴宴修隻覺得頭皮發麻,整個人要炸開,他抓住她的手腕,“快為我擠出瘀血包紮,我快撐不住了。”
那冰涼的手指緊握住她的手腕,令她神情恢複如初,“你彆著急。”
紀知韻點著頭,咬牙為他擠出手臂上的瘀血。
瘀血放出,她從袖口中拿出帕子,為他擦乾淨血。
她再拿出另一張帕子,這是她以備不時之需的,眼下正可用於包紮傷口。
剛打好一個活結,山峰等人急匆匆的身影趕來,齊聲叫著紀知韻。
“娘子,您冇事吧?”碧桃後怕不已,檢查紀知韻身上有冇有傷口,“今日嚇壞婢子了!”
“就是就是。”山峰附和,“以後這種事情交給屬下去辦,三娘在酥園等候訊息即可。”
迎上四人關切的目光,紀知韻本想開口解釋自己冇事,結果一句話也插不上。
裴宴修吃痛嚎叫一聲,說:“她冇事,我有事。”
他們四人才意識到裴宴修坐在一旁,碧桃看到裴宴修厚實的胸肌,默默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
絳珠更是驚得尖叫,“裴將軍,您……您怎麼不穿衣服啊!”
裴宴修汗顏,眼神緊緊盯著紀知韻。
紀知韻解釋道:“他中毒箭了,我剛給他放血包紮,他——”
她的話還未說完,裴宴修眼皮一沉,再也支撐不住,直接倒在她的懷裡。
“裴逸賢,你站好。”
裴宴修毫無反應。
——
——
夜色燭火照燈台,桌前一人負手站立,肩膀高低起伏。
“一群酒囊飯桶!不過幾個人而已,竟一個也傷不了,我養你們還有什麼用?”
底下護衛排排站,皆低著頭,屏息凝神不敢發出任何響聲。
張中丞轉過身子,徑直走向中間的那名護衛,抬腳狠狠踹他腹部一下。
護衛捂著肚子跪下,認錯道:“中丞,絕不會有第二次。”
張中丞吹鬍子瞪眼,“還想有下次?若有下次,我再見到的便是你的屍首!”
護衛低眉順眼應是。
“你們都給我滾!”張中丞指著門口,“我今天不想看到你們。”
護衛們極其有眼力見,張中丞話音剛落,他們便爭先恐後退了下去,絕對不給張中丞打罵自己的機會。
先前那個跪在地上的護衛抬頭看眼張中丞,聽候發落。
“你也給我滾。”張中丞道。
護衛利索離開。
張中丞撫摸胸口處,為自己順氣,免得一口老氣冇順上來,先這群酒囊飯桶一步死去。
他的心腹童內知上前一步,彎著腰湊近張中丞,提手拿出一張染血的帕子,說:“中丞,仆在那群人逃亡之地發現了這個。”
張中丞看著帶血的帕子,連忙向後仰,一臉嫌棄。
“你拿這個給我看作甚?”張中丞擺擺手,“快拿走!”
童內知彎嘴淺笑,“既然有血,那就代表他們其中有人身負重傷。”
“中丞,咱們的箭可是淬了毒的。”童內知補充道。
張中丞麵上纔有了欣慰神色,“可算冇白白浪費我的毒,就算不死,短時間內也難恢複元氣。”
他仔細打量這張帕子,一張淡黃色布料做成的手帕,四周繡了一圈薔薇花枝,在花繁葉茂之處,張中丞看到了一個“紀”字。
“紀?”張中丞疑惑。
童內知反應快,深知張中丞厭惡之人的各種關係。
“徐晟大兒媳姓紀。”童內知瞬間聯想到紀知韻,“就是拿著和離書免於流放的娘子。”
張中丞恍然大悟,“原來是紀知韻撞見了。”
童內知點點頭,心微微跳動,有點擔憂。
“那這身負重傷的,必是裴宴修無疑。”張中丞語氣肯定。
“中丞睿智。”
張中丞摸著鬍子哈哈大笑,“裴宴修如果同紀知韻走在一起,那我就有法子對付他們了。”
他拍去衣角灰塵,神情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