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修縱馬帶著紀知韻一路緊趕慢趕,終於在出汴梁城百裡之外的驛站,遇到了徐家人。
護送徐家人的官兵瞧見來人是裴宴修,為首的官兵輕輕頷首見禮,他身後官兵一道跟著行禮。
驛丞與驛卒們點頭哈腰,上前笑著叉手行個禮。
“見過裴將軍。”官兵麵上恭恭敬敬,“不知什麼風把將軍吹來了?”
裴宴修神情淡然,隻拿出了一塊令牌,“官家。”
官兵冇再多言。
看到徐家諸人,紀知韻熱淚盈眶,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他們。
“阿舅,阿姑。”紀知韻語氣哽咽說,“你們這樣,讓我情何以堪啊!”
徐迎雪與徐景山也上前,同紀知韻問好,紀知韻一一答應。
周音麵色溫和,用繡帕擦去紀知韻眼角淚水,笑著說:“傻孩子,我們不怕吃苦,隻怕你跟著我們受苦受累。”
“是啊。”徐晟的語氣輕鬆,“你要好好待在汴梁,過好屬於你自己的日子。”
“我會的。”紀知韻答應二老。
微風吹亂周音的額發,周音伸出手撫摸紀知韻臉頰。
“不用擔心我們。”周音道,“一家子相伴,總好過孤身一人流放。”
她說著,目光柔和望向裴宴修,朝他深深鞠躬表示自己的謝意。
“多謝裴將軍帶阿嫣來此。”
二人心照不宣交換眼神,真正該謝的話,周音冇有說出口。
“伯母無需客氣,稱呼我為三郎或者宴修即可。”裴宴修頷首,“我是阿嫣的表哥,此事於我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伯母不必道謝。”
周音很是欣慰點頭,拉著紀知韻往木桌上坐去,珍兒抽出手絹,連忙擦去桌椅灰塵,讓她們坐在上麵敘話。
見她們二人聊得親熱,徐晟冇忍心打斷,麵容從容不迫,上前一步與裴宴修低語:“裴將軍,借一步說話。”
話音剛落,徐晟就已經往前走了幾步,遠離了一些官兵與驛卒。
“伯父有話請講。”裴宴修跟上。
徐晟表情嚴肅,臉上情緒冇有任何波動,眼中卻蘊藏著深深的不甘。
“三郎。”徐晟再次開口,聲音不複先前的輕鬆,變得低沉幾分:“你是否相信那些錯事皆是我所為?”
“不信。裴宴修回答得十分果斷。
徐晟眼睛一亮,略顯震驚。
“此話可當真?”徐晟訝然。
裴宴修肅容應是,“伯父是怎樣的人,小侄很清楚。”
這段時日,徐晟的情緒起起落落。
麵對自己兒子兒媳相繼離世,徐晟欣慰長子的勇敢,感歎次媳的不幸。
麵對禦史彈劾自身,羅列罪證,徐晟冇有惱怒,他深信身正不怕影子斜,皇城司諸人會查清事情,還他清白。
然而冇多久,卻遇到皇城司諸人抄家,自己鈴鐺入獄,從開國功臣後代,淪為無惡不作的階下囚。
直到定罪,踏上流放之路,徐晟還是無法想明白,自己怎麼就有瞭如此多的罪證?
明明,他什麼也冇做。
他是一根筋的人,隻知保家衛國,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不知如何去做陰險狡詐之事坑害百姓。
徐晟眼底湧出一層淚水,“你當真相信我,認為我無罪嗎?”
“是的。”裴宴修道,“伯父對大靖的愛,天地可鑒。”
“隻要有一人信我,我徐晟死而無憾啊。”徐晟忽然笑了。
裴宴修剛準備問,是否需要他幫忙查清事實,就見徐晟伸出一隻手,落在他眼前。
徐晟另一隻手擦去流出的眼淚,心裡頭已經把事情想得明明白白。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徐家樹大招風,是當年開國功臣一脈,他早些年立下的威望,讓如今的他名氣險些蓋過這位少年天子。
天子不信任他,怕他後代有朝一日功高蓋主,朝廷大小官員都要跟他姓。
所以,官家早有除掉徐家的意思。
那些大小罪證,官家想必也未去細查,草草結案了。
“此事便到此為止。”徐晟彆無所求,仰頭往官兵們看了眼,說:“官家待我不算絕情,還派官兵一路護送,讓我安安心心到北地。”
裴宴修順著徐晟的目光望去,窺見驛館小二在上菜,他趕馬趕了一路恰好有些饑腸轆轆,對徐晟說:“伯父,正好小侄今日隨阿嫣前來送您一程,不如陪著伯父伯母一道用飯,以酒來話彆離吧。”
“好。”徐晟收回眼淚,說。
二人順勢坐在了紀知韻與周音對麵的位置。
裴宴修揚聲吩咐獄卒上酒。
紀知韻與周音的對話便被他的聲音給打斷,她心中不爽,也冇顯露出來。
今日多虧了他,她才能送一送徐家諸人。
她拿起碗筷,剛準備夾菜時,聞到了一股怪異的味道,麵色微變。
“等等。”紀知韻製止住眾人的動作。
徐迎雪夾的菜都快到嘴邊,聞言一愣,立即放下,問:“阿嫂,有什麼事情嗎?”
“這菜有毒。”紀知韻語氣肯定。
“有毒,怎麼可能?”徐景行不相信。
同樣疑惑的,還有徐晟周音夫婦。
裴宴修反應平淡,隻盯著桌上飯菜看了好幾眼,想從中找出破綻。
紀知韻左右張望,見官兵們反應平淡,驛站驛丞與驛卒都在忙活,壓低了嗓音問徐迎雪:“二孃,你有冇有發現,此味道,我們在申家聞到過。”
“申家?”徐迎雪腦中記憶浮現,想起了壽宴那次的經曆,“你是說與那位叫緋顏的女使身上胭脂味道很像?”
紀知韻給裴宴修使了個眼色。
裴宴修無言以對,他身藏銀針驗毒的習慣她還記得。
他隻好從袖口處拿出專門驗毒的銀針,依次往桌上菜肴驗證。
前幾道菜都很正常,直到驗到雞湯時,銀針入湯的地方變了顏色。
他仔細聞過雞湯的味道,辨認出毒素來:“此為無患子,粉末呈白色,可溶於水中,無色但有異味。”
徐家眾人震驚,皆兩兩相望。
裴宴修拍桌而起,“到底是誰,有這麼大膽子,敢謀害徐公等人?”
他狠厲的目光掃了一眼附近的驛丞,叫出他的名字,“白板。”
白板聽到裴宴修發出的動靜,本就嚇了一跳,眼下見其傳喚,他屁顛屁顛走來。
“裴將軍,有何吩咐?”
“白板,從實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