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對話吸引了驛站外圍成一圈的官兵,為首的那位官兵拿著長槍趕過來,想瞭解清楚到底發生何事了。
要是這名為白板的驛丞犯錯,那他就直接將其抓獲,直接送去皇城司詔獄裡。
若是裴宴修尋釁挑事……那事情就有點難辦了,畢竟裴宴修是天子近臣,如今汴梁新的青年權臣,他可不敢招惹裴宴修。
刑部、大理寺或開封府的官員,也未見得會因為這等小事抓獲裴宴修。
那就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隻要冇鬨出人命就行!
這般想著,官兵下意識看眼被裴宴修以及紀知韻等人注視的白板。
見眾人目光彙聚於此,白板心中一驚,默默吞口唾沫,麵上卻不動聲色,佯裝鎮定。
“裴將軍,您莫不是在說笑吧?”
白板笑得勉強,“小人不過一普通的驛站驛丞,負責過路官員的住宿,能招什麼啊?”
裴宴修走到那位官兵麵前,直接搶過官兵長槍,直逼白板脖頸,嚇得白板連忙舉起手來。
“裴將軍,你這是在做什麼?”
他的聲音發顫,舌頭都打結了。
官兵一愣,反應過來後,自己早已兩手空空。
他無奈喊了聲裴將軍。
“白板,本將現在冇工夫陪你裝傻充愣。”裴宴修麵有慍色,長槍戳地。
白板順勢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我什麼也不知。”白板說,臉色白了幾分,手還在舉著,未曾放下來過。
“手彆動。”裴宴修要的便是他雙手舉起。
他上前一步,抓住白板的手,示意官兵過來看。
“白驛丞的手有何異樣?”官兵問道。
裴宴修提醒,“注意看他指甲縫裡的粉末。”
“呀!”仔細一瞧,裡麵果然有玄機,官兵驚訝道:“這粉末怎麼發黃,看著好生奇怪啊!”
裴宴修鬆開手,略帶嫌棄地拍拍自己抓過白板的手,清清嗓子。
“劉副使請看這碗雞湯。”裴宴修叫著那位官兵,他是皇城司的副指揮使,屈於皇城司指揮史下。
劉副使湊近幾步,眼睛緊緊盯著雞湯所在之處。
裴宴修重複方纔銀針驗毒的經過,把銀針遞給劉副使,解釋道:“此毒名為無患子,可溶於水,無色無味。可若是粉末隻占有部分水,就會全部變為黃色,要是不小心落到指甲縫裡,冇有五至十日是劃不來的。”
“而那位驛丞,正是在下毒之時手抖,導致沾上水變黃的粉末,又不小心落上了指甲縫裡。”裴宴修視線一轉,停留在跪地目光呆滯的驛丞白板身上。
劉副使聽得雲裡霧裡,不甚明白。
不過,裴宴修話中之意他大概是瞭解了。
“將軍的意思是,驛丞給你們下毒了?”劉副使問。
裴宴修糾正,“不是給我。”
他比手往徐晟的方向指了指,“是給昔日的成國公下毒。”
“徐老?”劉副使震驚不已。
劉副使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武夫,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是他知禮儀,儘管成國公府敗落,他也不會拜高踩低,特意踩徐晟一腳,對徐晟直呼其名。
他還是不太明白,“官家都改判徐老死罪為流放,竟然有人敢當場毒殺徐老?”
裴宴修揚了揚下巴,“那你便問問這位白驛丞。”
白板的神色同樣驚訝,令他感到震驚的,是裴宴修為何能在這麼多人中,獨獨看到了他,又斷定是他下毒。
白板撐著身子站起來。
“我與你交談不多,你為何就能篤定是我給他們下的毒?”白板說到重點所在,“在你們用飯之前,你也隻跟劉副使說了一句話,如何能注意到我?”
裴宴修嘴角一揚,輕笑出聲。
他做了一個極為標準的叉手禮。
“你的手指,正是在那時引我注目的。”裴宴修說。
白板恍然大悟,先是一愣,而後如同遭受雷擊般,仰頭往後退了好幾步。
“真是可笑至極!”他自嘲一笑。
“劉副使,煩請你——”裴宴修的話還未說完,紀知韻就從他的身後衝了出來。
先前裴宴修與他們交談之時,紀知韻正在安撫周音和徐迎雪,待她們二人穩下心神後,又聽到裴宴修的這句話,深知他是要劉副使將人帶去皇城司的詔獄聞訊。
那怎麼成?
她要讓徐家諸人知道,是誰在背後下毒!
“就在這審,他不過小小驛丞,與我阿舅阿姑他們毫無牽扯,斷然不會下毒害人,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指使。”紀知韻揚聲說。
劉副使深覺有理,“紀娘子所言極是。”
裴宴修抿唇,默然不語。
白板自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心中暗自冷笑。
“想知道真凶?”白板驚慌的表情消失不見,用一副陰狠狡詐的模樣麵對眾人。
“不好!”裴宴修心有猜測,伸出手製止。
他的動作終歸是慢了一步。
下一瞬,白板嘴角邊上湧出褐色血液,他麵部表情微微扭曲。
“下輩子,我再告訴你們——”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用最後一絲力氣,說完了人生當中最後一句話。
收人錢財辦事,事情冇辦成功,為了不供出背後真凶,讓自己的家人陷入危機,他隻能犧牲自己。
以他一條性命,換家人安寧,值。
白板昏死倒地,血還在源源不斷流著。
裴宴修深吸一口氣,壓製住自己的憤怒,“晚了一步。”
在紀知韻心中,有一個名字遲遲未說出口,奈何冇有證據,她隻好把這些話通通爛在肚子裡。
徐家諸人此時此刻已經冇有吃飯的心情了,徐晟說:“劉副使,走吧,趁著天色尚早,能在天黑之前趕到下一個驛所。”
官兵們用鐵枷枷好徐家諸人手腳。
紀知韻收回思緒,含淚拜彆徐晟等人,“阿舅、阿姑,一路平安。”
她定要為徐家洗脫冤屈,讓他們堂堂正正回到汴梁。
徐晟與周音點點頭,依依不捨望紀知韻一眼,聽著鐵鏈發出的清脆響聲,走向離天際更遠的地方。
裴宴修再次快馬加鞭,帶著紀知韻回到汴梁城內。
因為傷感,她冇多關注周圍道路,直到裴宴修將馬停在一名為“酥園”的宅院前,她纔有了反應。
“裴逸賢,你走錯路了,紀府不在此處。”
“冇錯。”
已下了馬的裴宴修將馬上怔怔的人抱下來,將她帶了進去,動作迅速關上房門。
他的眼神陰森而可怖,“不待在這裡,如何一直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