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紀家門前,是大哥大嫂與四哥四嫂親自迎接。
大哥紀慎與四哥紀恪把手一左一右搭在裴宴修肩上,引著裴宴修進門。
大嫂柳素潔與四嫂鄭敏同樣圍在紀知韻左右,歡歡喜喜同她閒聊打趣,惹得紀知韻臉頰緋紅。
紀慎是最在乎自己的仕途的,藉著這次紀知韻成婚,嫁給的是最有前途的青年才俊,且深知裴宴修和官家的交情,他必須同裴宴修打好關係。
於是他輕拍自己胸脯,一副十分仗義的模樣,貼近裴宴修耳邊低聲說:“怎麼樣,昨日我給你多次提醒,讓你順利作出一首催妝詩進門,我這個表哥做得還算可以吧?”
裴宴修無奈。
他又不是文盲大老粗,作一首催妝詩而已,還不是信手拈來。
隻不過當時那麼多人看著,他心裡緊張,又不好意思將心底情話宣之於口,纔有了他們眼中的武將不通文墨的說法。
到底紀慎是紀知韻一母同胞的親哥哥,裴宴修不會讓他冇臉。
裴宴修訕訕應是,“多虧舅哥提醒,否則我不會那麼早接了新娘子走。”
說話間,他餘光有意無意往紀知韻身上瞥。
發覺她已經被兩位嫂子哄到前廳去了,他腳步不由自主加快。
紀慎恍然,哈哈大笑:“還是逸賢提醒得對,我不該自稱表哥,改自稱大舅哥了!”
紀恪善於察言觀色,見裴宴修如此焦急,即刻轉移話題:“大哥,彆耽誤時辰了,快些讓新婿拜見泰山泰水纔對。”
裴宴修很是感激紀恪的識趣,朝他頷首。
眾人齊聚前廳,認過人交換過禮後,柳素潔與鄭敏忙著去廚房指揮仆婦做飯,平康郡主則彎著腰逗小孫女怡姐兒。
說句實在話,平康郡主最滿意的女婿,還得是裴宴修。
她與裴宴修閒話家常,“逸賢啊,前些時日聽聞妙清有孕,你們裴家又要添丁了,不像我紀家,如今就怡姐兒一個孫女。”
說罷,還埋怨地看眼紀慎,說:“我這個長子冇本事,外放的官,至今還不能回到汴梁。”
紀知語比較單純,聽出平康郡主是想要孫子孫女,便笑著說:“阿孃,讓大嫂隨大哥去——”
她話還未說完,瞬間被紀慎豎眉嗬斥:“阿姹,大人說話,你插什麼嘴。”
作為家中幼女,紀知語自小被哥哥姐姐捧在手心裡長大,何時聽過如此重的語氣。
她頓時眼中湧出淚水來,“大哥哥那麼凶做什麼?我又冇犯錯。”
紀慎一句話凶哭了女兒,紀尚書與平康郡主紛紛對他冷眼相向。
一想到當初紀慎為了仕途,都可以捨棄紀知韻,再加上如今還對紀知語高聲嗬斥,平康郡主氣不打一處來。
“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平康郡主指著紀慎罵,“大喜的日子,你不要給我平添晦氣,你妹妹說兩句話怎麼了?這是她家,她連話都不可以說了?”
紀尚書隻有附和平康郡主的份,“身為兄長,你該體貼幼妹纔是。”
紀知韻此時正在輕撫紀知語的臉頰,低聲安撫她。
四哥紀恪上前一步打圓場,“爹爹、阿孃,山高水遠,大哥隻是擔心大嫂受不得奔波勞累,這才讓她長居汴梁,也好在你們跟前儘孝。”
紀恪一句話似是點醒了紀慎。
他連忙叉手向紀知語賠不是,“阿姹,方纔是大哥心裡著急,一不留神凶了你,大哥向你致歉。”
紀知語撅嘴,點頭原諒了紀慎。
“你也真是。”平康郡主道,“今日是阿嫣回門,給我好好招待我女婿去。”
紀慎領命,本打算叫紀恪與自己一起,但看到紀恪忙著給紀知語拭淚,就隻能作罷。
他笑得尷尬,“逸賢,剛纔讓你看笑話了。”
裴宴修擺手說冇有,“大哥關懷體貼妻子,我該向大哥學習纔是。”
紀慎低下頭,裴宴修一句話將他說得渾身不自在,隻能硬著頭皮讓裴宴修入座,親自給他倒酒喝。
相比於女婿,平康郡主更在意的是女兒,打發紀尚書和紀恪去男人那邊,低聲問紀知韻:“阿嫣,昨晚你們可曾——”
男女之事,無論多大年紀提起來,總會讓人心嘭嘭直跳。
紀知韻扭動身體調整坐姿,“阿孃!”
“可曾什麼?”紀知語情緒有所好轉,好奇問。
結果遭到母親和姐姐齊聲迴應,“小女娘不該問這些。”
紀知韻拿桌上的烏梅塞住紀知語嘴巴,“多吃點,一日未見,我倒覺得你瘦了。”
“是嗎?”紀知語的注意力很快便在自己的身材上,在她們麵前轉了一圈,很是茫然:“明明冇瘦啊?”
她臉頰還多了一圈肉呢。
紀知韻忍俊不禁,同平康郡主說:“阿孃放心吧,我一切都好,不會任人欺負的。”
裴宴修有多在意紀知韻,平康郡主當年就看在眼裡。
原以為裴宴修回京後會與紀知韻針尖對麥芒,可他冇有,反而幾次三番明裡暗裡幫助紀知韻。
就連昨日成婚,還為紀知韻求到了四品恭人誥命。
郡王妃梁晴的脾氣秉性,平康郡主是知道的,她肯定不會為難紀知韻。
她擔心的是紀知韻處理不好妯娌和姑嫂間的關係。
“今日新婦拜堂,你冇有出差錯吧?”
紀知韻回想眾人表情,除了高陽郡王有些厭惡她,是麵無表情外,其他人臉上或多或少都有一個標準的笑容。
她搖著頭說冇有,“女兒的為人處世,阿孃放心吧。”
平康郡主戳著紀知韻腦袋,“你的脾氣秉性,我最不放心了。”
好的時候能做到表麵嫻靜文雅,甚至柔情似水。
不過,心裡麵卻在暗中算計,想著如何能讓對方吃癟,落下風。
壞的時候,就像個炮仗,一點就燃。
紀知韻道:“我如今長大了,懂進退知分寸。”
門上女使進來通稟,說廚房放已經做好,問郡主在哪裡擺飯。
平康郡主吩咐她們擺在正廳,一家人歡歡喜喜吃了頓團圓飯,最後請了一隊樂師,吹鑼打鼓送自家女兒跟新女婿回高陽郡王府。
纔回到府冇多久,紀知韻就遭到了高陽郡王的指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