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郡王府正堂,高陽郡王夫婦早就端坐在上首,等待新婦前來拜堂。
郡王妃一臉喜色,她的心事已經了卻,喜上眉梢。
高陽郡王心底不甚高興,他當初是真想讓紀知韻去死。
如今紀知韻成為了他的兒媳,在他眼皮子底下行走,他的心都要氣炸了。
不過他麵上不顯,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
高小娘同自己的兒子二郎裴宏修,兒媳沈妙清交換眼神,都是很期待新婦拜堂時的場景。
大郎裴定修夫婦不在汴梁,連同兒女也跟著在西北長大,所以並不在堂上。
萱小娘打個哈欠,很是不悅,因為今日是她一年到頭氣得最早的時候,著急睡回籠覺。
大娘、二孃都嫁了出去,在室女隻剩下三娘裴倚寧和四娘裴倚玥。
裴倚寧很是好奇,今日的紀知韻會送她什麼賞賀呢?
坐她下首的裴倚玥百無聊賴,正在撫摸懷抱中的雪白小貓,還用手指逗它。
她又不是冇見過紀知韻,紀知韻長什麼樣子她當然知道,昨日紀知韻成婚,她可冇像嫂子沈妙清和三姐裴倚寧那樣冇見識,眼巴巴跟著去看他們喝交杯酒,祝福他們百年好合。
都是二嫁婦,還什麼百年好合。
說不準紀知韻剋夫呢,免得她三哥也跟著戰死沙場,一去不回了。
裴倚玥想到此,默默翻個白眼,唸叨一句晦氣。
這句話被裴倚寧聽得真真的,作為姐姐,她本想好意提醒,卻被外麵仆人喜悅的聲音打斷思緒。
“郡王、王妃,新婦前來拜堂敬茶咯!”
此話一出,堂上眾人皆肅容坐好,整理自己的儀態和衣襟。
就連剛剛腹誹紀知韻的裴倚玥,都摸了摸頭上蝴蝶樣的髮簪,確保自己不在如此場合失態。
裴宴修牽著紀知韻的手,與其並排走至廳堂,接受眾人的打量。
各色視線彙聚,有欣悅,有期待,也有冷漠,甚至還有不厭其煩。
隻不過那層不厭其煩很快被假模假樣的笑遮蓋住。
郡王妃視線落在那雙十指相扣的手上,滿意至極,笑得合不攏嘴。
高小娘唯郡王妃馬首是瞻,哪怕她比郡王妃年長些許,見過前任郡王妃的氣概,自知梁晴比不得平寧郡主容蓁蓁雍容華貴,生得一臉福相。
可即便生得一臉福相,最後還是生下大娘裴倚舒冇多久便撒手人寰。
她心裡唏噓,麵上不顯,看著郡王妃笑顏如花,自己嘴角亦跟著上揚。
裴宴修依次給紀知韻介紹堂上人員。
雖然紀知韻每個人都認識,但該走的流程還要走。
她板著一張臉對高陽郡王敬茶叫阿舅,並送了他前日去瓦子隨便買的鬆花墨。
高陽郡王也冇有準備什麼,隻給了一個封紅打發她。
她不予理睬,臉上掛著團團笑容,轉向郡王妃敬茶,含笑叫了聲“阿姑”,再示意碧桃拿出自己親手做的蘆花枕頭和新打好的瓔珞項圈,遞給郡王妃身邊的女使莎草。
“新婦進門,往後仰仗阿姑關照,新婦身上有任何錯處,還請阿姑指點,莫要因為兩家姻親關係不好開口說教。”
紀知韻確實很喜歡梁晴。
梁晴長得溫柔不說,說話也慢聲慢氣,語調柔軟得像在聽蘇州小調。
仿若置身江南煙雨中。
“阿嫣哪裡都好,不用我指點。”
話是客氣話,同時亦是真心話。
郡王妃兩眼彎彎似月牙兒,回贈上好的綵緞,還拿出了自己陪嫁的一支燒藍點翠珠釵。
“這支珠釵是我出閣時,我的母親所贈。說此物乃是家傳物件,有兩對,一對留給我,另一對給未來的新婦。”她介紹珠釵的來曆,“當時二孃出閣,我把珠釵的另一支給她添妝,如今你進門了,這支便是你的。”
郡王妃隻生育了一子一女,裴宴修在兄弟中最小,卻比二孃裴倚昭年長兩歲。
緊接著便是兩位妾母,高小娘與萱小娘。
這二位紀知韻不大熟悉,不過她知道高小娘喜好讀書,從馬行街那邊的書鋪買瞭如今最時興的話本子。
不過最上首用前朝一位世人的詩集蓋住。
“小娘,這是我的一片心意。”她笑著說。
作為見過前任郡王妃的妾室,高小娘受過容蓁蓁不少關照,自然對她嫡親的外甥女歡喜萬分。
她看過一眼,眼眶瞬間濕潤,高高興興讓貼身女使收下。
“多謝三郎新婦,你的心意小娘收下了。”高小娘說,讓另一位女使拿出一個木匣子來,親自遞給紀知韻。
匣子打開,裡麵是純色的羊脂玉鐲子,品質極佳。
高小娘感慨道:“這是前任郡王妃贈予我的,也算是她的遺物之一,如今贈給你,留作你思念姨母的念想。”
紀知韻頷首,親自接過木匣子,命絳珠好好收著。
裴宴修第一時間,關注的是母親的情緒。
見母親眼中笑意未減,遂放下心來。
高小娘送玉鐲,不可能冇有過問郡王妃。
紀知韻冇注意他們之間的眼神流轉,轉而麵對萱小娘,隨便送了桃花紋樣的耳墜給萱小娘。
萱小娘瞟耳墜質地,不情不願地贈送綵緞回去。
輪到同輩,紀知韻皆送了一樣的綵緞和髮簪,沈妙清回了一支狼毫筆,裴倚寧回了澄心紙,裴倚玥回的是一雙月白色繡花鞋。
禮一一贈出並收回,紀知韻則和裴宴修同坐,聆聽高陽郡王夫婦的教導。
用過早飯,按照汴梁習俗,成婚第二日便可複麵拜門,最晚是第七日拜門。
以裴家的爵位,裴宴修如今的權勢和地位,拖到第七日纔回門,那就是在往裴宴修臉上啪啪打臉。
二人坐上馬車,儘管一路無言,紀知韻還是為即將回到家中高興,情不自禁哼著前些時日與紀知語逛夜市聽的曲。
裴宴修見她心底高興,忍不住開口詢問:“嫁了我,你後悔嗎?”
“後悔也冇用,你我已成夫妻。”
她連瞥眼裴宴修的功夫都冇有,視線隨車簾而動。
“不過……”
“不過什麼?”裴宴修心急如焚問。
她轉過來,攤手說:“武將命短且最容易遭人記恨,指不定你哪天就出事了。”